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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暖辉彻彻 许鸢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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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鸢被苹果的香气唤醒。
那是一种清甜又带着阳光味道的香气,不像消毒水那样冷冽,也不像空气清新剂那样虚假。它真实地存在着,钻进她的鼻腔,唤醒她沉睡的感官。
许鸢睁开眼。
木头天花板。原木色横梁的缝隙里填着干燥的苔藓。阳光从某个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里面缓慢浮动。
她躺在一张草垫子上。身下是柔软的干草,身上盖着一条粗糙但干净的麻布毯子。她的蹄子被清洗过了,露出底下浅冰灰蓝的皮毛。虽然还有些地方结着干涸的泥块,但至少能看出原来的颜色了。
她还活着。
有马救了她。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许鸢转过头,看见一匹年轻的小马正站在门边——橙黄色的皮毛,浅棕色的鬃毛,扎着一条简单的头巾,身上系着围裙,沾着面粉和苹果皮的碎屑。他的眼睛是温暖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明显的关切看着她。
许鸢张了张嘴,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那匹小马立刻会意,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叼来一只木碗,里面盛着清水。他把碗放在许鸢面前,后退一步,让她自己喝。
许鸢把脑袋埋进碗里。水带着一点木头的清香,比九流镇那口井的水好喝多了。
她喝完,抬起头。
“谢谢。”她说,声音还带着沙哑。
那匹小马笑了。他的笑容很真诚,眉眼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不客气。你在镇子外边晕倒了,是我表妹苹果酥发现的。她吓了一大跳,跑回来喊我们,我们就把你抬回来了。”他顿了顿,“你昏迷了两天。我们给你喂了点水和蜂蜜,但你一直没醒。我还担心……”
他没说完,但许鸢听懂了。
“我叫布雷本。”那匹小马继续说,“这是苹果鲁萨,我们苹果家的地盘。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怎么一个马倒在荒漠边上?”
许鸢沉默了。
她叫什么名字?
许鸢。xu yuan。两个音节,有特殊的含义——许是许诺,鸢是纸鸢,是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
但她能告诉这匹陌生的小马她叫许鸢吗?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人类。她不知道“许鸢”这两个音节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如果她说出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在九流镇,那些猫和鹦鹉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
谨慎是活下来的第一法则。
“我……”她开口,然后顿住。
叫什么?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暖辉彻彻。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苹果小镇,这个名字忽然浮出水面,像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注定。
“暖辉彻彻。”她说,“我叫暖辉彻彻。”
布雷本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发音。
“暖……灰车车?”他试着重复,发音有点歪。
“暖辉彻彻。”许鸢放慢速度,“暖,辉,彻,彻。”
“暖辉彻彻。”布雷本这次说对了,脸上露出一点得意的笑,“好名字!虽然有点长……不过没关系,苹果家的名字也长,像苹果酥、苹果脆脆、苹果乡巴佬——哦对了,乡巴佬是我舅舅,他不喜欢别马叫他全名,你以后叫他老麦就行。”
许鸢被他絮絮叨叨的介绍弄得有点懵,但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温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对了,”布雷本忽然想起什么,“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我们农场别的没有,苹果管够!”
他说着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门边一只木桶踢到许鸢面前。
“这里面是水,你渴了自己喝。我马上回来!”
许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他的蹄声渐渐远去。
她低下头,用蹄子蹭了蹭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许鸢留在了苹果鲁萨。
不是她不想走,她没地方去。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不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不知道除了这个小镇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小马的聚居地。而且,她欠苹果家一条命。
布雷本没问她为什么会晕倒在镇子外边,没问她之前经历了什么,没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他只是说:“农忙的时候马手总是不够,你要是有力气,就帮忙干点活。管吃管住,没有工资——等忙完了再说。”
许鸢答应了。
她本来就是农村长大的孩子。
老家在北方一个普通的村子,她小时候暑假回去,跟着爷爷奶奶下地干活。掰玉米、摘棉花、刨花生、割麦子——她都干过。虽然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虽然她后来变成了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人,但那些记忆还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
只要环境对了,它们就会回来。
苹果鲁萨的农活比她想象中轻松。
摘苹果。
这是最基础的工作。苹果家的果园一眼望不到边,整整齐齐的苹果树排列成行,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许鸢第一次看到那些树的时候愣了一下,和在现实中的差不多,有些需要仰着头,有些张嘴就能咬到。
“这是我们特意培育的品种。”布雷本解释,“全小马国闻名。”
许鸢点点头,然后走到一棵树前,抬起后蹄——
踹。
树晃了晃,掉下来三个苹果。
她又踹了一下,又掉下来两个。
旁边的苹果酥笑得直不起腰。
“你在干什么呀?”那匹浅黄色孔雀绿鬃毛的小马捂着肚子,“哪有你这样摘苹果的?”
许鸢有点尴尬。
她小时候帮爷爷摘苹果,有梯子,有钩子,找准一钩果子就噼里啪啦掉下来。但成为小马后,她只有蹄子。而且隐约的感受中,她似乎看见有小马这么做。
“我……”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用魔法试试。”苹果酥说,“独角兽不都有魔法吗?你看我表兄布雷本,他是陆马,力气大,所以踹,但独角兽更精通魔法。”
许鸢看向布雷本。
布雷本正站在不远处,他对准树干一踹,那些成熟的苹果洒落,雨水一样,整整齐齐,精准地落入筐里。
她有魔法。她知道的。在沙漠里她用魔法开过锁,复制过地图,还把自己的鬃毛变短过。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她不确定自己能否用魔法干农活。
许鸢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角尖亮起微弱的蓝光,许鸢对着一颗苹果,用意念去“抓”。
苹果动了动,没掉下来。
许鸢又试了一次,这次把意念集中成一线,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缠住苹果的梗。
苹果梗断了。苹果砸在她脑袋上。
旁边的苹果酥又笑得直不起腰。
许鸢揉了揉被砸的地方,把那个苹果叼起来放进筐里,继续试。
第二个苹果,她抓住了,但没控制好力度,把苹果捏出了汁。
第三个苹果,她成功摘下来,但没接住,掉在地上滚了三圈。
第四个苹果,第五个,第六个……
一上午过去,许鸢摘的苹果只有布雷本的十分之一,而且有一小半都是破的、摔的、被捏烂的。
下午继续。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的时候,许鸢已经能同时抓住三个苹果,一个一个轻轻放进筐里。虽然速度还是慢,但至少不会弄坏果子了。
第五天,她的速度和布雷本差不多了。
第七天,布雷本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比我还快。”
许鸢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摘过的树。确实,树冠上成熟的果子一颗不剩,每一颗都完整无损地躺在筐里。
“你的魔法控制力很强。”布雷本说,语气里带着佩服,“一开始那么笨,才几天就这么熟练了。”
许鸢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不想欠马情。
她只是习惯了拼命。
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干活还能做什么。
那天晚上,布雷本找到许鸢,递给她一小袋硬币。
“这是这个星期的工钱。”他说,“按件计酬,你摘的苹果数量比我还多,所以比我的还多。我舅舅说,以后就按这个标准给你算。”
许鸢看着那个袋子:“你说过没工资的。”
“那是开玩笑的。”布雷本笑了笑,“苹果家从不让马白干活。拿着吧,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许鸢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她打开,里面是银色的硬币,上面印着一只天马的头像。
这是许鸢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