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宝莉：曦光之前》参牧

4、向北 第四天

　　第四天，暖辉彻彻比往常起得更早了些，多做了几碗，放进一只藤编浅筐里，端到果园最大的苹果树下，给那些干完活正在休息的工友。
　　“这是什么？”一匹橙色的小马好奇地看着碗里的液体。
　　“我自己做的。”暖辉说，“你们尝尝，不好喝就算了。”
　　橙色小马将信将疑地低下头，舔了一口。一股甜水直接灌进嘴里，先是熟苹果浓乎乎的甜，跟着燕麦奶的质感糊满舌头，不是鲜榨果汁，这沉沉的谷物香气末尾，薄荷那股凉劲儿“唰”一下窜上来，从舌尖凉到嗓子眼，把燥热往下压了一大。
　　紧跟着一颗淀粉小丸子滚进嘴巴。牙咔嚓咬上去，敦实糯糯的一团，不像苹果生脆脆，也不像面包松垮。
　　橙色小马整匹马顿住，累得发沉的脑子晃了晃，耳朵“啪”地一下竖起来。
　　喉咙咕咚咽下去，那股甜顺着往下淌，胸口烧得慌的疲惫被冲淡不少。
　　它也顾不上细品什么滋味，又大口吸，尾巴随意啪啪拍打后腿。汗水还顺着脸颊往下淌，每喝一口，身上那种晒得发闷的乏意就散掉一点。
　　“好家伙……这玩意儿！比啃苹果、喝凉水舒坦多咯！”
　　蹄子攥紧木碗，大口大口灌，累极了的小马只纯粹觉得这古怪甜饮，是干完活最解乏的好东西。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喝！”
　　其他小马被他的反应吸引，纷纷凑过来。
　　暖辉把剩下的几碗分给他们。于是树荫下便此起彼伏地响起吞饮的咕咚声、碗底磕在草地上的闷响和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叹。
　　一匹喝了，眼睛亮了。
　　又一匹喝了，开始咂嘴。
　　又一匹端着空碗愣愣地看着暖辉。
　　“暖辉彻彻，”其中一匹小马说，“你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
　　“苹果、薄荷、燕麦、蜂蜜。”暖辉说，“都是农场里的东西。”
　　“不可能！”那匹小马说，“这些东西我都吃过，根本不是这个味道！”
　　“做法不一样。”暖辉说。
　　“再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
　　“还有我！”
　　暖辉被他们围住，有点手足无措。
　　“没了，”她说，“今天就做了这几碗。”
　　失望的叹息声响成一片。
　　但暖辉心里忽然亮了起来。
　　她看着那些小马的眼睛，口干舌燥，但心跳声盖过了一切——疲惫、犹豫，都被这股陌生的冲动碾碎了。
　　她想起奶茶店门口永远排着的长队。
　　她想起这个世界的饮品有多匮乏——除了水就是果汁，连碳酸饮料都没有。
　　一个念头在暖辉脑子里渐渐成形。
　　如果……如果她能把这个做起来呢？
　　糖，咖啡因，不同风味，加上一点点营销……
　　是不是就能攒够启动资金，兑换到足够的话语权，甚至是用来研究魔法的经费？
　　这样，或许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布雷本是最后一个尝到的。
　　暖辉彻彻特意给他留了一碗。因为这匹橙黄色的小马是第一个对她好的马，她想让他尝尝。
　　布雷本喝了一口，沉默，沉默了片刻又喝了第二口，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认真：“暖辉彻彻，你考虑过……卖它吗？”
　　暖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便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没想过。但你看，我们这儿的工友多喜欢。我敢说，整个小马国都没有这种东西。你是第一个做出来的。”
　　暖辉张了张嘴：“这只是随便弄的。”
　　“随便做的东西都这么好喝，”布雷本笑了，“那你认真做会怎么样？”
　　那天晚上，暖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星子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接一颗地被流云遮住。
　　仔细想想，有什么不可以呢？她有配方，有原料，有小马喜欢。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需要钱。总不能一辈子寄居在别人的果园里。
　　丰收日那天，暖辉在小镇的集市上摆了一个小摊。
　　设备简单得可怜：一张破木桌，几只陶碗，一个烧水用的小炉子，几罐原料。连招牌都没有，但桌上有一个用硬纸卷成的喇叭，接口处糊着干掉的浆糊，喇叭口朝外，正对着来来往往的小马。
　　那是暖辉昨晚连夜做的。
　　光靠嗓子喊，喊一天就哑了。所以她试着往纸筒上刻了一个简单的扩音法阵，很小，小到只能把声音放大两倍，但配合喇叭的形状，足够让半条街都听见。暖辉试了很多次，到半个屋子都能装下废纸。
　　暖辉往喇叭里吹了口气，纸筒嗡嗡响了两声，然后开始循环播放她昨晚录好的声音：
　　“新鲜奶茶，欢迎品尝！用苹果鲁萨的苹果和蜂蜜，自家调的配方，两个铜币一碗！”
　　那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很清楚。
　　小马们路过她的摊子，先是被那个会自己说话的喇叭吓了一跳，停下来看几眼，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暖辉站了一上午，一口都没卖出去。
　　那喇叭还在兢兢业业地循环：“新鲜奶茶，欢迎品尝——”
　　她盯着那个喇叭，心想：到底是这扩音法阵还不够吸引马，还是奶茶本身的卖相太过朴素？
　　下午的时候，苹果酥来了。
　　“暖辉彻彻！”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来给你捧场！”
　　暖辉看着她，有点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
　　“你想喝什么？”她问。
　　“你做什么我就喝什么。”苹果酥说。
　　暖辉给她做了一杯苹果薄荷燕麦奶茶。角尖微光一闪，燕麦浆和薄荷水同时倒入碗中，蜂蜜自动搅匀，最后飘起一片晒干的苹果碎。
　　苹果酥接过碗，喝了一口，她凑到喇叭口，大声说：“真的超级好喝！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苹果酥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马们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苹果酥趁机举起碗，对着每一个看过来的小马晃了晃：“不信你们尝尝！就一口！”
　　有胆大的凑过来，接过她递的碗，抿了一小口，愣住。然后那匹小马也凑到喇叭前面，喊了一嗓子：“确实好喝！”
　　喇叭尽职尽责地把这句话传得更远。
　　越来越多的小马围过来。暖辉手忙脚乱地开始做，一碗接一碗，角尖的冰蓝色的光芒几乎不曾熄灭过。那喇叭还在循环播放，但每隔一会儿就有一匹新尝到的小马凑过去喊一句“好喝”，把循环都打断了。
　　苹果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这喇叭真好用！”她说，“以后就不用喊破嗓子了！”
　　暖辉一边做奶茶一边笑。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的原料全部用完了。排队的小马还有十几个，失望地散开了。
　　暖辉坐在小摊后面，忙着收拾。
　　苹果酥凑过来，笑嘻嘻的：“怎么样？卖得好不好？”
　　暖辉低头看着蹄子旁边那堆硬币，比她在农场干一个月挣的都多。
　　“好。”暖辉说，声音有点颤抖，“卖得……太好了。”
　　明天得改进一下，把“好喝”的声音也录进去循环。
　　接下来的几天，暖辉每天都出摊。
　　消息传开了。不仅是苹果鲁萨的小马，连附近几个镇子的小马都跑来尝鲜。暖辉的小摊前排的队越来越长，她每天做多少卖多少，供不应求。
　　有天布雷本来找她。
　　“暖辉彻彻，”他说，“你应该把配方留下来。”
　　“配方？”暖辉重复。
　　“对。”布雷本说，“这东西是你做的，只有你会做。万一以后你去别的地方了，我们这儿就喝不到了。再说……这种东西肯定有马想学，你不留个底，被马偷走了配方怎么办？”
　　暖辉当然知道知识产权的重要性。她毕竟是从那个满世界都在谈论专利与版权的时代来的，怎么可能不懂？可她也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那些制度未必完备。
　　但布雷本说得对，她得留个底。
　　“我可以把配方写下来。”暖辉说，“但最好签个合同。”
　　“合同？”布雷本眨眨眼。
　　“就是……”暖辉想了想，“约法三章。我给苹果家配方，苹果家保证只用约定好的原料来制作，且不能转卖给别马，不能随意抬价；作为交换苹果家保证长期供应我所需的一切原料，价格随市价但优先供我取用。”
　　布雷本听得很认真，然后点点头。
　　“听起来挺合理的。”他说，“我去找我舅舅商量一下。”
　　第二天，老麦来找暖辉。那匹严肃的老马站在她的小摊前面，看了她很久。
　　“你的合同，”他说，“我听布雷本说了。我想加几条。”
　　暖辉点头：“您说。”
　　“第一，苹果鲁萨所有的果园、蜂场、燕麦田，都可以给你供应原料。价格按市价算，但每年有一个保底量，不管市价涨跌，我们都按这个量给你留着。”
　　“第二，你不能把这些原料转卖给其他马做一样的饮品。你要做，只能自己做，或者和我们合做。”
　　“第三，你以后如果开大店，要用我们的原料，必须优先用苹果鲁萨的。不够的可以找别家，但我们的必须用完。”
　　暖辉听着，心里快速盘算。
　　独家供应权、排他协议、优先采购权。这老麦确实是跑过马哈顿的，门儿清。
　　她也有自己要守的底牌。
　　“我同意这三条。”暖辉说，“但我也有几条，想加进去。”
　　老麦挑了挑眉：“说。”
　　“第一，合同要一式三份。”暖辉说，“我一份，您一份，还有一份请麻烦鞋警长做见证，保存在他那里。这样万一以后有什么纠纷，有个公正的第三方。”
　　老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配方我可以给苹果家，但有一个前提，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苹果家不能把配方泄露给任何第三方，也不能自己拿去卖钱。你们可以用它做给自己喝，招待朋友，但不能用它盈利。”
　　老麦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第三，这只是第一个配方。”暖辉继续说，“以后我可能还会做出新的配方。往后那些新配方，不包含在这份合同里。如果我想用苹果鲁萨的原料做新的东西，需要另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