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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与茶(三) 每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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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年,店长都要回总部再培训一周。
那天培训结束,云迹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总部楼下的台阶上把外套扣好,想趁天色还亮去附近转一转买点东西带回云中城。
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云迹发现橱窗里摆着一本书,封面印着一匹翅膀展开的飞马。
无畏天马,小马国最有名的探险家,云迹从小读她的书长大的,那本新出的《无畏天马与云中秘境》安静地放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上。
云迹走进去,拿了一本。翻到某一页的时候蹄子停住了,那一页写的是无畏天马被困在某个山洞里,没吃没喝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冻干水果、谷物压缩点心和一小瓶咸味奶茶粉。
下面有一段话:“我后来才知道这些东西是一个叫‘暖辉彻彻’的品牌做的,他们的野外生存包本来是给长途商队准备的,不知怎么被丢在了那个山洞里。
但那几天的经历让我明白一件事——有时候救你的不是最贵的东西,而是最对的东西。”
云迹把那一段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买了一本,又买了一本。
一本带回云中城,另一本叠好收进包袱里,也许留着,也许送给老板。
云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暮色沉沉,星子正一颗一颗地浮出来,她展开翅膀,朝云中城的方向,一直向上,穿过了几层薄薄的云幔。
飞回云中城,天已经快亮了。云迹掏出钥匙开了门,把无畏天马的书收在抽屉里,然后准备今天的开张:燕麦浆从罐子里倒出来,蜂蜜瓶拧开盖,薄荷叶筛了一遍,炉子生上火,晨光从窗格里一寸一寸地漫进来,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金。
开业以来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煮浆、调蜜、冲泡、递出去。
可每一碗递出去时,对面那双眼睛露出来的惊喜都是新鲜的。队伍一天比一天长了,熟客们走进来,不用看菜单,直接说老样子;年轻一点的飞马则站在柜台前面,犹豫半天最后指着云迹围裙上那朵鸢尾花的小标记,说要这个。
后来又过了一阵子,云迹收到总部的通知,她的记录已经整理进了一份正式的《云中城飞马加盟指引》里面。
再后来有另一匹飞马茵风来培训了,在总部学了三个月签了合同,总部分配到云中城来,云迹这边的店就成了她在天上的对接点。
教茵风怎么运原料、怎么调水、怎么煮东西的时候,云迹看着她一边听一边拿本子认真记的样子,觉得她和几年前站在谷穗旁边洗杯子的自己很像。
茵风问完了合上本子站起来说:“云迹姐你为什么帮我?”
云迹想了想:“因为也有马帮过我。”
“谁啊?”
云迹只是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暖融融地落在那些正在排队的飞马们身上。
这一年来云迹回过地面几次。
一次是在暖辉茶园的开幕仪式上,那地方在西部,靠近苹果鲁萨,山坡上种满了新移栽的茶树。老板站在山坡上旁边站着几匹老马,后来云迹才知道,那是苹果鲁萨最早帮过老板的苹果家的小马们。老板没讲话,只是看着风把整片茶树吹得起伏如浪。
还有一次是在马哈顿的商业大会上。
老板坐在主席台上,旁边都是穿西装的商界老面孔,老板穿着最简单的衣服,没戴任何装饰,可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着挪不开。
云迹没能挤到前面去,只好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老板一眼:她旁边站着糖霜和一匹云迹不认识的年轻小马,低头翻着文件,那匹小马的肩章上印着一支笔的图案,大概是后来新设的某个部门的职员。
她觉得那层玻璃门像一道界限:界限那边是她已经追不上的世界,界限这边是她自己的日子。
云迹并不觉得遗憾,只是清楚地看见了这条分界线的存在,像她飞过某些云层时会知道“再往上就缺氧了”一样。
那次大会结束之后,云迹等了很久才看见老板从侧门出来。
还是那副变装的模样,帽檐压得低低地,快步往外走。
云迹追上去把包袱里那本多买的书递给她说:“老板,你看看这一页。”
暖辉看到无畏天马写的那一段时愣了一下,问:“是不是你买的?”
“对。”
暖辉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本书收好,说了句“谢谢”,转身走远了。
云迹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风从街尽头灌过来,云迹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又过了几年,云迹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那年培训时带回来的那本无畏天马的书。
她寄给老板的那本再没有下文了,她不知道那本书现在在谁的书架上。
扉页无畏天马的签名被翻过太多次,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把它重新放回书架最高处,旁边是茵风留下的一小罐自己在云中城试制的新配方,罐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云迹姐尝尝看”。
云迹望着那些被年岁磨旧的罐子和册子,心想那匹灰蓝色的小马在皮匠街的一个下午大概也没想到过自己的一句话、一杯茶、一扇半开的门会在多少匹马的命里留下痕迹。
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而那些回响像晨光一样出发,穿过云层、穿过街道、穿过一扇又一扇被推开的门,落到了她永远也不会一一数清的翅膀底下。
窗外晨光正漫上来,云迹把窗口的帘子拉开,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她转过身开始做今天的第一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