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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鸢尾之夜 宴会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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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设在马哈顿展览中心。
那间最大的穹顶厅里,吊灯折射的水晶光芒让每匹刚踏进的小马有些晕眩。
舞台比寻常宴会都要大,灯光,灯光却在灯光师里被评价为“登不上大雅之堂”。
暖辉找了一位有实力,却因为资历不够而被排挤了半年的灯光师来设计,他连着熬了五个通宵,最后一晚收工时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只向暖辉竖了一下蹄子。
场地散落着十几个展台,每个展台后面站着的都是暖辉这一年多来签过互助协议的面孔——金马蹄湾专做果酱的小作坊、林荫镇的花茶合作社、白尾森林的香料手艺人,还有几家暖辉甚至叫不全名字,只记得是某次赶工的时候盟友带过来的盟友。
每个展台都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摆了出来,瓶瓶罐罐之间偶尔夹着一张价目牌,各色风采如同游览的小马们一般,装点着整个展览中心。
特丽克西站在侧台的幕布后面,用蹄尖把魔术帽的边沿又折了一遍。
她其实还没有正式的演出服:身上这件深紫色斗篷是自己在二手市场淘来的,缝了几颗亮片上去就算改良了,帽檐底下压着的那条蓝色丝带还是她熬夜编的。
尚且年幼的小马驹透过幕布的缝隙望出去,台下的座位已经坐了大半,前排有几个她只在报纸上见过的面孔:《鸢尾花报》的记者、《马哈顿每日快讯》的老主编,还有几匹她叫不出名字但衣装齐整的商马,正低头翻着手里的节目单。
时装秀安排在首位,那些新生代设计师们拿出来的东西各有各的稚拙,可每一件都藏着一股不甘心被压下去的棱角。
有一匹年轻天马用她那批被退货的布料重新染了色缝了一整个系列,颜色正是那款鸢尾花茶杯身上涂的淡紫色;还有一匹陆马把她那家被商会卡了半年的成衣店招牌拆了,重新设计成一件可拆卸的斗篷,模特出场时底下的摄影师们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暖辉在台下看着那些布料在灯光下翻飞,想起一年半前自己还在皮匠街上为两袋燕麦够不够撑到下个月而盘算,如今这里摆着十几个展台、几十匹小马、几百个杯子。
那些璀璨的布料是特丽克西想象中自己成为大魔术师之后,最能彰显自己身份的斗篷,她已经记下了一些合乎眼缘的设计师马,心想等到自己出名那天,是否能第一个排到预约队列。
服装秀之后是魔术表演。
特丽克西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咚咚声掩盖过一切声音,直到暖辉从侧台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说:“别折了,帽子挺好看的。”
特丽克西才把蹄子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暖辉和魔术师们再次核对了表演清单,特丽克西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魔术师,表演夹在两位魔术师之间——暖辉彻彻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那熟悉感在繁杂的事物面前,像是蜻蜓在水面轻轻一点,毫无痕迹。
糖霜已经去核对演唱会的情况了,在主持马的声音中,幕布徐徐展开。
魔术表演吊足了客马的胃口。
主持马重新走回台前时,故意放慢了几拍,让掌声的余波散尽了才开口,说:“各位看好也喝好了,但今晚不只是来看和来听的,接下来请我们‘暖辉彻彻’品牌联盟的负责人之一上来聊聊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麦片从那道侧幕的阴影里走出来,踩着一阵不大不小的交头接耳,走到台中央。
有马认出他是城东那家最早加盟店的店主,有马还记得半年前他还在柜台后面自己擦杯子。
如今麦片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马甲,鬃毛梳得整整齐齐。他把两只前蹄平放在讲台边沿上。
他说的话不长,大概意思是感谢各位来,也感谢他们这一年来从一杯一杯的奶茶开始喝成了老朋友,接着说:“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会在三个新城市做同样的活动,规模会更大,参与的品牌也会更多。
同时星沫会在下个月开始进入这些城市的店面,我们正在组建一支专门负责运输和仓储的团队来保证每一瓶送到客马蹄边的品质都是一样的。”
麦片说完之后没有等掌声,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便自然地退回了侧幕。
底下的客马们还在低声议论他刚才说的那些城市名和日期,有几个商马已经开始在口袋里摸名片了。
主持马没有给讨论留太长的空当,紧跟着便扬高了声音说:“下面是今晚最后的魔术表演:来自一位年轻魔术师特丽克西。”
特丽克西走到台中央站定,看着底下那些面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响蹄,台前那盏聚光灯忽然灭了一瞬又亮了回来,而她原先站着的地方只剩了一只空空的魔术帽。
特丽克西已经出现在观众席第三排的过道中间,正捧着一杯星沫向旁边那匹吓了一跳的小马微微致意。
台下先是愣了一拍,然后笑声和零星的掌声一起从各个方向响了起来。特丽克西的只魔术帽里还藏了三四手没来得及露,可她忽然觉得不用急着今晚全拿出来——既然开了个好头,往后有的是时间。
特丽克西又打了个响蹄,下一位魔术师变出一阵绚丽的鸟儿,彩音天籁的声音便在这自然的变奏曲之中穿透了整个穹顶。
这匹年轻陆马的嗓音还带着一点没有磨圆的边角,底下的小马们起初只是礼貌地听着,到了副歌部分已经不自觉地跟着轻轻晃起了身子。
彩音天籁唱了三首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之后厅里空了好几拍才被掌声填满。
暖辉看到她走下台,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递了一杯新调的星沫过去。
彩音天籁接过来抿了一口先是一愣,又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微微翻涌的气泡,然后有些腼腆地道了谢,走向自己的经纪马。
暖辉知道自己赚了一个将来会红透半边天的歌手的长期好感,集团已经和彩音天籁的经济马达成协议,接下来一年的演唱会彩音天籁都会出场。
只是彩音天籁的经纪马谈判时太过怯懦,暖辉彻彻摇了摇头,可惜她现在还没有能力签下这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暖辉站在展台后面,亲手把第一批杯子推出去的时候,油嘴滑舌两兄弟正挤在人群中间伸着脖子张望。
两兄弟是冲着“新品”两个字来的,他们从来不错过任何一个新东西,也议论着这东西和暖辉彻彻的奶茶相比,究竟哪个更胜一筹?
可当他们端起那只杯子喝下第一口的时候,嘴巴便同时合不上了:杯子里,细密、跳跃的气泡和糖液之间达成了某种他们从未品尝过的平衡,不像果汁那样厚,也不像水那样薄。
他们怔怔地看着杯底还在往上翻的小珠子,然后同时抬头看向展台后面站着的暖辉,又同时低头拿出名片。
暖辉心里落了一颗很轻的石头,因为如果连这两匹嗅觉最灵的商马都露出了这种神色,那就说明“星沫”这个词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出现在很多她还不认识的马的嘴巴里。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大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灯光师把吊灯的亮度调暗了一些,穹顶便显得比刚才更高了。
暖辉和她的合伙马们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边,糖霜挨着她坐着,还在低头翻那本刚刚收进来的名片簿,里面多了几十个她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名字的商马,还有其他几位盟友的新合作意向。
那匹金马蹄湾过来的果酱店主摊开一张地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温蹄华两间、洛马基一间、小马达菲亚那边已经签约了三家铺面——然后他用笔尖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敲,说:“这些都是已经落定的,接下来要考虑的是怎么把星沫的供应线铺过去,每一座城的运输成本、仓库选址和原料交接的节奏都不同。”
暖辉接过那支笔在地图上沿着铁路线画了一道粗线,说:“先把洛马基那间仓库谈下来,星沫的运输怕颠,不能走太长的陆路;其他的等这一步落定了再慢慢铺出去。”
说了一会儿话以后,她们各自散了。
厅里只余下最后一盏灯还亮着,光线下,白天那些热闹的声音早已沉静。
暖辉面前摊着那份画了几条粗线的地图,温蹄华、洛马基、小马达菲亚的名字被不同的蹄子圈过好几遍,墨色叠在一起,有些模糊。
她把地图折起来收进口袋,起身朝门口走去,夏夜的独有的静谧拥抱了她,暖辉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几盏还亮着的窗口,这一晚过后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
十几个展台背后站着的面孔不会再缩回各自的角落里去了,油嘴滑舌两兄弟明天会带着报价单来敲门,彩音天籁下次再登台的时候台下坐着的人会比今天多出好几倍,那些已经被圈在地图上的城市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个一个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