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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听证会·泥潭 糖霜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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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从门缝下面捡起商业注册局的申诉副本时还以为是某家供应商的新报价单,拆开后看了两行,整匹马钉在了原地。
暖辉从她蹄间接过那几页纸翻了一遍,商会联名指控:利用专利体系垄断饮品市场、用“一枚银币”的授权条款收买底层商贩、和加盟商之间的互保协议构成排他性商业同盟。
每一条都引了具体条款和证词,措辞工整。
暖辉将几页纸从头到尾看完,然后露出一个笑:“比我想的晚了许久。”
糖霜愣了一瞬:“老板,你知道他们要来?”
暖辉把申诉书放回信封里:“不知道具体哪天来,但知道一定会来。”
她把信封搁进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然后转头帮糖霜继续整理材料。
商会那边,没有等注册局的回复,先放出了风声。马哈顿一夜之间多了一批印刷精良的传单:
“暖辉彻彻利用专利欺压同行”
“一枚银币的真相”
“小商贩们醒醒吧!你们只是她棋盘上的卒子”
那些传单在几个热闹的路口散出去之后确实起了效用,原本排到巷口的队伍短了一截,糖霜洗杯子的时候故意把水溅得哗哗响。
暖辉没抬头:“你信了吗?”
糖霜:“不信。可客马们信了怎么办?”,
暖辉:“客马们不信传单,他们信的是里的味道,明天你照常把料备好,把水烧开,他们喝过了自然就回来了。”
第二天排队的人确实没有全部回来,但比前一天多了几匹。
第三天又多了几匹。
到了第四天队伍已经重新长到梧桐树下。
当天暖辉就把床底那只铁匣子拖了出来。匣子里头那本账簿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了,但每一页的内容她都记得清楚。
里面不只是她的立蹄之本。
巴伦断供时那几家杂货店被逼签的魔法合同、卷筒用压价逼垮的三间小印刷作坊、青峰利用进口配额卡过的独立茶叶贩子、蜜糖老爹那套十年长约加高额违约金套住的糖果手艺人……
种种条目分明。
暖辉把这些重新抄录了一份,又翻出这一年多来各家加盟店主和互助联盟成员们提过的碎片:某家商会的门店消防通道常年堵着货、某间仓库的原料储存温度不达标、某家铺子的卫生检查记录总在检查前三天才补全。
当初暖辉并没有想过具体哪一天会用到,但商会那种做派迟早会撞到她手里来,到时候她手里得有真正份量的东西。
暖辉将这些碎片拼成了一份清单,通过那位老记者搭线递到了一位近年来在市议会上屡次质疑商会行业自治的资深议员手上,只说了一句“您若觉得有用便留着,若觉得没用便烧了”。
同一时间暖辉还翻出了在温蹄华、洛马基、小马达菲亚的联络底单,给那些名字寄了一封简短的信。
信上写着自己最近在和马哈顿商会周旋,若各位手里也有类似的经历,愿意说出来,她可以帮忙整理成统一的格式,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那些信寄出之后不到十天,回信从各个方向先后落到了暖辉桌上,每一封都附着自己那一份被压过挤过卡过的记录,厚薄之间落满了尘埃。
暖辉彻彻将联名函一一归拢。
有商会那帮人这些年在跨区域贸易中故意扣货的批次、临时涨价的通知底单、以行业标准为由阻挠外地商马进城的通告。
这些和前面那份清单合并成了一本四十多页的厚册子,复印了二十份,一份送注册局,一份留底,其余的先锁进了柜子里。
商会那边却没等到暖辉先出招就已经乱了起来。
蜜糖老爹接到通知说下周有消防突击检查,他连夜让人把仓库里堆了好几年的旧纸箱清走;青峰收到一份卫生抽检预约单,赶紧让人把后库一批已经微微泛潮的存货挪了位置;卷筒则被通知他那三家印刷作坊的排放记录要重新核定。
他们各自动用铺了几十年的马脉去打听谁在背后递了话,打听了一圈回来都收到了同一个名字——市议员办公室。
蜜糖老爹第二天让人带了一盒上好的锡安咖啡去那间办公室叙旧,咖啡被原样退了回来,附带一句:“下次带文件来就行,带东西来不必了。”
蜜糖老爹在走廊站了好一会儿,离开的步子比上来时慢了许多。
同一天下午。
《鸢尾花报》出了一期特稿,标题叫《一碗奶茶从皮匠街到金马蹄湾的路上要过几道门槛》。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骂谁,只把杂货店主的魔法合同、糖果手艺人的十年长约、小印刷作坊被压价到倒闭的流水账、跨区域贸易中被无故卡住的批次和日期一件一件列出来。
同一天《马哈顿每日快讯》在第二版转发了这篇特稿的摘要。
老主编在上面加了一行按语,说本刊曾于去年报道过皮匠街奶茶店的原料风波,彼时该店所用原料经查均为正规渠道供货,今将相关记录与本文并刊,供读者自行判断。
两家报纸同一天发了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快讯那层“我们去年就查过她的背书落下去”之后,街面上那些传单便渐渐从路口的石墩上被风吹散了。
而几匹小商贩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传单开始贴在各家铺面的窗玻璃上,上面的字有些花了,却还是清楚的:我们是一枚银币进来的,我们自己知道值不值。
注册局的听证会安排在夏天一个上午。
去的是那位当初帮暖辉办专利的代理律师,现在已经成了鸢尾花集团的顾问。
商会那边出席的是格里夫本人和他带来的两个法务。
两拨人在注册局的会议室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暖辉彻彻的律师将那份材料摊开,每分出一份便指着上面相应的日期和条款说一段。
格里夫始终没有怎么说话,只有在他听见跨区域贸易限制行为记录那一章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
听证结束后,他的脸色沉了许多。
第二天裁定结果送到了双方手上:商会联名申诉不予支持,且注册局将就商会系商马不正当竞争行为另行立案调查。
消息传到皮匠街时是午后,暖辉将裁定书拆开,看了一遍便收好,旧文件摞在一处,然后继续写计划书。
糖霜说:“老板,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暖辉:“该高兴的已经高兴过了。”
糖霜问:“老板,你是什么时候高兴的?”
暖辉想了想:“在知道他们一定会来的时候,就不需要高兴了。”
收摊之后,暖辉把那些材料重新翻了翻又放回了铁匣子里。
经过楼梯拐角看见糖霜还坐在那儿没走,暖辉也坐了下来。糖霜低着头用蹄尖在地板上划来划去说:“老板,我什么忙也没帮上,那些材料、那些联络、那些报纸、那些议员,我一样都不知道。”
暖辉问:“店是谁管的。”
糖霜说:“是我。”
“原料是谁验的。”
“是我。”
“那些客马的名字是谁记住的。”
“是我。”
暖辉说:“那本册子里的每一行字都指向一个能安安稳稳开店卖奶茶的小商贩,而那些马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把店开下去,是因为你替我在店里站了一年,不让他们担心后厨会乱,客马会跑,名单会丢。”
“你要是没站住那一头,我这边再多材料,也是散的。”
糖霜想把涌上来的东西憋回去,一颗眼泪还是滚了出来,落在前蹄上。
暖辉看她那副样子,不再说话,两只独角兽的角碰了一碰,然后说:“咱们该办一场大的了。”
糖霜愣了一下:“多大算大?”
暖辉:“比这条街大,比马哈顿大。”
糖霜想了想:“那得找个懂策划的。”
暖辉说:“我也这么想,你认不认识什么会变魔术的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