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童年的雨】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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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干了水分，扔在火上烤，又像是在冰窟窿里泡着。
余驿然躺在陆时寒卧室的床上，浑身烧得滚烫，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把枕头都洇湿了一大片。
他陷在深度的昏迷里，意识像是一团被扯碎的棉絮，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漂浮。
人在极度痛苦和虚弱的时候，潜意识总会往回跑，跑向那些最遥远、最根深蒂固的地方。
耳边仿佛有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女人利落挥动擀面杖的风声。
余驿然的眉头痛苦地拧紧，呼吸变得急促，他坠入了一个很长、很潮湿的梦。
……
那是霜城南区的一场暴雨。
天像是漏了个大窟窿，雨水砸在铁皮棚顶上，震耳欲聋。
“余家小厨”那个时候还不叫铺子，只是巷口街角用几块铁皮和塑料布搭起来的一个简陋棚子。
几岁的余驿然瘦得像只猴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缩在灶台底下的干纸板上，看着棚子外面连成线的雨幕。
当时的余晚比现在年轻许多，但眉眼间那股凛冽的劲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她穿着雨衣，一个人在雨里拖着一板车的煤球往回拽。
棚子的地势低，雨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巷子里的地痞“刀疤刘”带着两个混混踩着水走过来，一脚踹翻了煤球车。
黑黢黢的煤球咕噜噜滚进泥水里，瞬间化成了黑汤。
“余晚，这季度的保护费还没交呢。”刀疤刘咧着嘴笑，脸上的疤在雨里显得格外狰狞，“你一个单亲女人带个拖油瓶，在这巷子里讨生活，没哥几个罩着，你这棚子明天就得被城管拆了。”
余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说话，转身抄起了靠在墙角的铁锹。
刀疤刘身后的混混伸手就要去掀灶台上的大铁锅。
小余驿然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像一头小豹子一样从灶台下窜了出来，一口死死咬在了那个混混的大腿上。
“哎哟卧槽！这小畜生——！”
混混疼得大叫，用力一甩腿，小余驿然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
那一下摔得极重，泥水溅了一脸，但他连吭都没吭一声，瞪着那双松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人，像头护食的幼狼。
“你们滚！”他声嘶力竭地喊，小胸脯剧烈起伏着。
“小兔崽子找死——”刀疤刘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一根粗重的擀面杖带着风声，直接抡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刀疤刘眼冒金星，一头栽进泥水里。
余晚拿着擀面杖，像疯了一样，照着那几个混混的头上、肩膀上狂砸。
她没练过武，也没异能，但那一刻爆发的狠劲，把三个大男人打得连连后退。
“敢动我儿子！我今天把你们剁了喂狗！”雨里的余晚头发散乱，声音撕心裂肺。
那天晚上，雨停了。
余晚用红花油揉着小余驿然磕破的膝盖。
余驿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忍着没掉眼泪。
“妈，他们欺负人，等我长大了，我非把他们全抓起来。”小余驿然攥着拳头说。
余晚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摸着他的头。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余驿然那时候看不懂的、近乎悲哀的坚定：“小然，这世道坏人太多了。你记住，遇到欺负人的事，你不能当瞎子，你骨头不能软。但你得有本事，你自己得变强。不然，你冲上去就是白白送死，懂吗？”
从那之后，余母用攒下的钱，咬牙给他报了个武术班。
再后来，他在特招测试里测出了“审判之瞳”。
有了异能，有了力量，他以为自己终于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然后，记忆跳跃到了另一条巷子，那个充满馊臭味和垃圾的后巷。
那是深秋，阳光阴沉沉的。
十来岁的余驿然背着书包放学，听到了后巷里传来的踢打声。
他走过去，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少年。
霖森。
那时候的霖森还是个瘦弱的小豆丁，冰蓝色的瞳孔里全是惊恐和麻木，衣服破了，嘴角流着血，脸肿了一大半。
围着他的，是三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孩。
中间那个穿着一件名牌外套，脚踩着霖森的书包，一脸嚣张。
那个男孩叫王鹏，是霖森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另外两个，一个叫赵宇，一个叫孙小亮，是王鹏在学校里混的跟班。
“野种，把钱交出来！我妈给你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敢偷拿钱去交什么班费？”王鹏居高临下地骂着。
“我真的没拿……”霖森声音很小。
“还敢顶嘴！”赵宇一脚踹在霖森肚子上。
余驿然当时脑袋里“嗡”地一声，那根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神经瞬间崩断了。
“干什么呢！”他把书包一扔，冲上去一把推开了赵宇。
王鹏三个人愣了一下，看着比他们高一头的余驿然，有点犯怵。
但孙小亮壮着胆子推了余驿然一把：“滚开，管什么闲事？这是我哥，他在教训——”
话还没说完，余驿然一拳砸在了孙小亮的鼻梁上。
那是他学武之后打的第一场架。
没有异能，就是纯肉搏。
一对三，他脸上挨了两拳，肚子被踹了一脚，但他把王鹏按在地上死死揍了一顿。
另外两个被他的疯劲吓坏了，拉起王鹏连滚带爬地跑了。
余驿然喘着粗气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霖森。
那个瘦弱的男孩缩在垃圾箱旁边，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感激涕零，只有防备、震惊，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探究。
余驿然咧开嘴，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倒吸了口气。
他走过去，把霖森的书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他，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个还带着温度的肉包子。
“吃吧。”余驿然说，“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能帮你。”
少年时的承诺，干净又掷地有声。
……
画面一转，所有的温暖和温情瞬间被撕裂开。
王鹏那几张嚣张的脸扭曲了，变成了烈日那张布满纹身、高大如铁塔的暴戾脸庞。
狂风呼啸，烈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那根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直直地扎进他的颈动脉。
“啊——！”
余驿然猛地弓起身体，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哑喘息。
异能核心被抽干的撕裂感在梦境里重演，那种无力、绝望和被生生剥夺尊严的痛楚，让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余驿然！醒醒！”
谁在叫他。
声音很冷，很急。
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冰毛巾，按住他因为痛苦而胡乱抓挠的双手。
余驿然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
没有雨声，没有垃圾巷，也没有烈日。
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和陆时寒那张常年冷硬、此刻却眉头紧锁的脸。
余驿然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把他的头发湿透，贴在惨白的额头上。
他有些呆滞地看着陆时寒。
过了好几秒，那根紧绷的神经才慢慢回到现实中。
他想起自己在巷子里被袭击了，想起自己被打了二代药剂，想起了自己……
余驿然猛地抬起手，五指在半空中张开。
他用力、拼命地去感受那个曾经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异能核心。
他试图让瞳孔深处浮起那一抹金色的光晕。
什么都没有。
体内空旷、死寂、冰冷，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他不再是异能者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废物。
余驿然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眼尾一点点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牙，下颚绷成一条线，硬生生把眼泪憋在角膜后面，不让它掉下来。
“别试了。”陆时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痛。
余驿然没有看他，只是慢慢地把那只无力的手放下来，砸在床铺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把脸转向墙壁，用一种绷到极致后近乎破碎的平静语气问：“这是哪。”
“我的安全屋。”陆时寒说。
余驿然闭上眼。
“谁送我来的。”
陆时寒沉默了一拍。他看着余驿然蜷缩的背脊，还是说了实话：“寂夜。”
余驿然的手指在被子里猛地攥紧了。
他想起那条昏暗的巷子，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那个把他抱起来、微微发抖的怀抱，还有那句“安静点”。
“他回醉枫堂了。”陆时寒站起身，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去跟黄昏和烈日对峙。他说如果今晚没死，会来找你。”
余驿然没有出声。
他紧紧抓着被角，把脸埋进阴影里。
醉枫堂的人现在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他们毁了他。
余驿然暗自想着，醉枫堂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他会亲手抓住他们。
窗外，初冬的夜风呜呜地刮着，像是某个地方正下着一场倾盆大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童年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