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长夜与破晓】 陆时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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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寒的安全屋不大，陈设极其简单，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硬。
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个多余的椅子都没有，像个临时的避难所。
余驿然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终究还是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刚一沾地，膝盖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按回了床沿。
“你现在下床只会摔断腿。”陆时寒把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声音冷硬。
余驿然没有接水。
他抬起头，松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有些空洞，但深处已经重新凝结起了一层坚冰。
他盯着陆时寒，声音沙哑：“你为什么帮我？你又为什么听寂夜的？”
陆时寒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余驿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沉默了几秒，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陆时寒靠在墙边，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他，“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寂夜是我们这边的人。他绝不会害你。”
余驿然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他忽然冷笑出声，眼底满是荒谬和怒意。
“我们这边的人？”余驿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发颤，但字字带着刺，“陆时寒，你是不是疯了？他是醉枫堂的二把手！昨天让人给我打针的是醉枫堂的三把手，把药剂研发出来的是醉枫堂的一把手！你现在跟我说，那个站在他们中间、跟他们同流合污的人，是我们这边的人？”
“信不信由你。”
陆时寒没有解释更多，他的语气依旧平得像一潭死水，但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峻，“但在你重新站起来之前，别做蠢事。陈家的人在找你，总部在查你，黄昏随时可能派人来杀你。你现在没有异能，连走出这条街都难。”
“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需要他寂夜来救。”余驿然咬着牙，把脸别向一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捏着床单，指节泛白。
那种被敌人施舍同情的恶心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时寒看了一眼时间：“黑羊拿了你脖子上的注射器去化验了，能不能解，只能等消息。我现在出去探一探总部的口风，你留在这里，哪都别去。”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余驿然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
醉枫堂的人哪怕他这辈子只能用拳头和牙齿去咬他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
同一时间，醉枫堂总部，旧疗养院。
凌晨的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烈日那庞大如铁塔的身躯挡在办公室门口，206公分的身形投下极其恐怖的压迫感，几乎将走廊的光都挡绝了。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寂夜瘦削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寂夜的肩胛骨拍碎：“寂夜，别怪我手狠。那小队长废了，你以后也能清静点。黄昏，事儿办完了，我回去了。”
说完，烈日斜睨了寂夜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踩在旧木地板上，连走廊都在微微震颤。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黄昏和寂夜。
寂夜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死死掐进了掌心，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他满脑子都是烈日那句话，每回想一次，神经就突突地狂跳。
“你好像不太高兴。”黄昏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慢条斯理地走到寂夜面前。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寂夜冷嗤一声，“你让他去打草惊蛇，断了特捕局那条线，损失的是我们的情报网。不过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黄昏停在他面前。
他比寂夜高五公分，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
突然，黄昏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寂夜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寂夜。”黄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极度的危险，“你从城北一路赶回来，连衣服都没换。身上还带着那股劣质熏香的味道……你去哪了？”
寂夜被迫仰着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神毫无波澜：“去确认那个小队长死没死透。结果被特捕局的人先了一步，我只能撤。”
黄昏的手指顺着他下巴往下，指腹带着粗糙的茧，粗暴地捏开了他风衣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脖颈。
黄昏盯着他的皮肤，像是在寻找什么别的痕迹。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黄昏低下头，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声音阴冷，“如果你为了那个废人坏了我的事，我会把你四肢打断，锁在地下室里。你信不信？”
“随你。”寂夜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不过你现在最好放开我，我累了。”
黄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松开了手。
寂夜头也不回地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反锁上门的那一刻，他伪装出来的所有冷硬和从容瞬间垮塌。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里深深的血痕。
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霜城迎来了破晓。
而在陆时寒的安全屋里，陆时寒在清晨六点出了门去打探消息。
他走的时候，在门外把手上挂了一把锁。
余驿然就坐在床上，听着门外的风声。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身体里那种被抽干能量的空虚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是发软，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他从床上挪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扶着墙慢慢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他得想办法。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如果总部查到他失踪，或者程副科长发现他被醉枫堂的人伤成这样，他不仅保不住自己，还可能连累黑羊和陆时寒。
他必须弄清楚，这该死的药剂到底有没有解。
直到七点半，门锁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不是陆时寒开锁的习惯。
陆时寒开锁很重，不会有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余驿然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放下水杯，本能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空玻璃杯，贴在墙边。
他现在没有异能，连走路的力气都没完全恢复，但他依然做好了砸出去的准备。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道修长的黑影闪了进来。
余驿然猛地举起水杯，却在看清来人时，动作停在了半空。
寂夜站在门口。
他没穿那件总是干干净净的黑色长风衣，里面那件薄衫皱巴巴的，领口甚至被扯坏了，黑发散乱地垂在肩侧，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
他像是一整夜没合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门在他身后关死。
寂夜看着手里还举着水杯、脸色苍白如纸的余驿然。
那一瞬间，他眼里强撑了一整夜的坚冰彻底碎裂了。
他一步跨上前，没有夺余驿然手里的水杯，而是直接伸手扣住了余驿然的后脑，将人猛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余驿然浑身一僵，水杯“啪”地掉在地上，没碎，只是滚到了床底。
“别碰我！”余驿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挣扎起来。
虽然他没了异能，但那一瞬间爆发的怒火让他硬生生推开了寂夜半步，“你他妈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滚开！”
寂夜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桌沿上。
他没有生气，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余驿然，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知道余驿然在恨什么，恨醉枫堂，恨烈日，连带着也恨他。
“别动。”寂夜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后怕，他再次上前，这次不顾余驿然的挣扎，死死地把人按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发着抖，“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余驿然还想挣扎，但他现在实在太虚弱了。
刚才那一下推搡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感觉到了寂夜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也闻到了他衣服上带着的血腥味和属于黄昏身上的那种烟草味。
余驿然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没有回抱住寂夜，但也没有再推开。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寂夜。”余驿然的声音干涩，不带一丝感情，“我异能没了。”
“我知道。”寂夜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发闷。
“是你的人干的。”余驿然看着白色的墙壁，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烈日送进特捕局的刑场。连带着你们整个醉枫堂，一个都别想跑。”
寂夜没有替烈日辩解，也没有替醉枫堂辩解。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随便你。只要你能活下去。”
余驿然沉默了几秒，手掌贴上了寂夜的后背，猛地用力将他推开。
他冷冷地看着寂夜：“陆时寒说你是特捕局的人。我告诉你，我不信。”
寂夜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无间道，也不管你是不是在演戏。”余驿然扶着桌子，勉强站稳，一双松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屈和防备。
“你身上有黄昏的味道，你手腕上有不知好歹的疤。你这种人，我信不起。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寂夜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底的痛色被一点点掩盖下去。
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好。”寂夜轻声说，“你不信，我不逼你。但你给我记住——不管你信不信，烈日现在想杀你，黄昏也在查你。你如果敢走出这个屋子半步，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说完，寂夜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安全屋里重归寂静，余驿然脱力般地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死死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说出的话很伤人，但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在19岁这个自尊心比天高的年纪，他没了异能，没了他引以为傲的‘审判之瞳’，要他拿什么去信？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长夜与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