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完美造物】 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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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城以北的深山里，醉枫堂总部的旧疗养院地下，有一间温度常年保持在四度的冷库。
冷库的外面是普通的红砖走廊，但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里面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四面墙壁贴着银白色的保温隔板，头顶的冷光灯白得刺眼。
操作台是用不锈钢打制的，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试管、烧瓶、离心机，还有几排装着不明液体的安瓿瓶。
黄昏站在操作台前，没有穿那件墨绿色的长风衣。
他身上套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袖口扣得很紧，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他的手上戴着医用橡胶手套，指尖正捏着一支细长的滴管。
“第三组的反应参数。”他开口，声音在冷库里撞上银白色的墙壁，显得格外空冷。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同样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台数据终端，声音有些发抖：
“报告，浓度12%时，异能波动降至正常值的30%，持续时间十四分钟。浓度15%时，波动降至3%以下，持续时间四十七分钟，但实验体出现了多器官衰竭。”
“不用管器官衰竭。”
黄昏把滴管里的液体滴进烧杯，透明的液体在玻璃壁上留下一道水痕，“我要的是绝对的压制。把浓度提到18%。”
“可……可是18%的浓度，宿主的大脑皮层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黄昏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转过头，浅灰色的瞳孔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浅淡，像两块没有温度的冰。
他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没有发火，也没有皱眉，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我说，18%。”
年轻人不敢再说话了，低着头快步走到另一侧的仪器前调整参数。
黄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操作台。
烧杯里的液体已经慢慢变成了极淡的浅蓝色。
他拿起一支密封的试管，将液体倒了进去，封好口。
几分钟后，冷库侧面的铁门被推开了。
两个身形高大的打手拖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的脸上全是血，右眼肿得睁不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异能抑制器死死地扣在他的脖子上。
他被像丢一袋垃圾一样扔在了冷库中央的铁椅子上，手脚迅速被金属环扣锁死。
黄昏拿着那支装着浅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姓名。”黄昏问。
男人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他：“去你妈的……”
黄昏没有生气。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没关系，反正也用不上了。”
他走到男人身侧，手指捏着注射器，针尖在冷光灯下闪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扎进了男人的颈侧静脉。
男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嘶吼。
不到十秒钟，他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偶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脖子上的异能抑制器显示面板上，原本跳动的异能波纹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不仅如此，男人整个人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瞳孔开始涣散。
“记录。”黄昏把空的注射器丢进医疗废品桶，退后一步看着椅子上的男人，“异能核心完全冻结。肌肉组织在失去异能支撑后出现快速萎缩。”
数据员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敲击着终端键盘。
黄昏看着椅子上那个已经失去意识、只剩一口气的男人。
这是第二代药剂。
第一代药剂只会让异能失控，像个炸弹一样乱爆；而这第二代，能把一个异能者彻底变成废人。
就像把一只鸟的翅膀硬生生扯下来，连带着抽干它的血。
这是会长要的东西。
有了这个，特捕局那些自以为是的异能者们，就再也不是威胁了。
黄昏的视线落在男人颈侧那个已经停止工作的异能抑制器上，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今天早上寂夜的脸。
——“你以为我什么人都看得上？我喜欢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给我什么好处？”
黄昏的手在实验服的边缘捏紧了。
他承认，早上在办公室里，他失控了。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在听到寂夜为了一个特捕局预备队队长坐在露台上吹了一整夜冷风的时候，出现了一道裂痕。
黄昏一直觉得，自己把寂夜捏得很死。
那个十六岁就没清白、在烂泥里打滚长大的漂亮疯子，是他一手提拔到二把手位置上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交易，是发泄，是各取所需。
黄昏需要他，是因为他在那些冰冷干涸的夜里，需要一具温热的、不会反抗的身体，需要把所有的掌控欲施加在那个人身上，看他手腕上添上新的伤痕，看他垂着眼睛说“记住了”。
黄昏知道寂夜恋痛，知道寂夜在利用他，也知道自己用权力绑死了他。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寂夜会有一天，看向别人。
“黄昏先生……”数据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黄昏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把一根玻璃试管的管壁捏出了裂纹。
他慢慢松开手，把碎玻璃片放在台面上。
手套没有破，但他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震动。
那个特捕局的小队长。
他见过。
在化工厂的地下室，那个松蓝色眼睛的年轻人在他的“沉沦”里找到了破绽，朝他开了一枪，擦破了他的袖口。
一个才十九岁、正直得让人觉得愚蠢的预备队队长。
寂夜怎么会对那种人动心？
“把这里清理干净。”黄昏脱下沾了药液的手套，扔进废品桶，“剩下的样本交给烈日。”
他从冷库里走出来，重新套上那件墨绿色的风衣。
走廊里的冷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沿着楼梯走上疗养院的一层，推开一扇侧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
山里的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
黄昏站在风里，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翻到了那个年轻部下的对话框——就是昨晚在他办公室里汇报“三区越界”的那个年轻人。
黄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行字：
【三区的人去打晕那个预备队长的时候，留没留下活口？】
回复很快：【没有。按照规矩，准备处理掉的。但寂夜大人把人截下来了，现在养在一区那边。】
黄昏盯着屏幕上的“寂夜大人”四个字，眼底的寒意逐渐凝结成了一种实质般的杀意。
养在一区？
他再次打字：
【把这管药剂，交给烈日。告诉他，去查一区。查一区最近所有的物资流向、人员异动，尤其是那个特捕局的余驿然。查到了，不用汇报我，直接按他的规矩办。】
发送。
黄昏把通讯器收起来。
他靠在露台的石柱上，看着远处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树林。
他想起寂夜那张妖艳的脸，想起那双眼尾微挑的淡紫色眼睛。
他现在有点想看看，如果他把余驿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切断，把那个水蓝色眼睛的小队长做成一个彻底的废人，寂夜还会不会为了他吹一整夜的冷风。
痛哭流涕也好，跟他动手也好，离开醉枫堂也罢，他就是要看寂夜好不容易有点在乎的东西被毁掉。
他不允许寂夜心里装着别人，尤其那个人是余驿然。
“寂夜。”黄昏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凛冽的冷风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真以为，你能护得住他？”
与此同时，一区据点。
余驿然已经穿好了衣服。昨晚那套衣服被揉皱了，但还能穿。
他站在房间的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领口。
手腕上绳子勒出的红痕还没消，隔着一层衣袖，隐隐发烫。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小夜灯已经灭了，窗帘拉开了一小半，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
昨天晚上那根烟的烟头还在桌子边缘的烟灰缸里，杯子里的水依旧没人动过。
他走出房间，门外守着的不是之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而是一个面容沉默的瘦子。
瘦子看到他出来，什么也没问，直接引着他往走廊外面走。
一路顺畅得不可思议，穿过两道铁门，上了一辆停在院子里的黑色轿车。
余驿然坐在后座，看着轿车驶出那片旧厂房区，驶上通往霜城北区的公路。
车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
他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碎片。
那个深吻，那句“我十六岁就没清白”，还有他借着微弱灯光看见的、寂夜手腕上那些平行的、深浅不一的旧疤。
他忍不住想，寂夜到底经历过什么？
在这样的地方，在这个被人叫“邪教”的醉枫堂里，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轿车停在距离特捕局分局两个街区外的一条巷子里。
余驿然推门下车，冷风迎面扑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转过头，那辆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掉头开走，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余驿然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枚菠萝别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寂夜塞回了他口袋里。
他把别针攥在掌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特捕局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分局门口的街道拐角，他脚步顿住了。
方驰正站在分局大门外的石狮子旁边，冻得直跺脚。
他时不时地往街角张望，原本焦急的脸上在看到余驿然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队长——！！！”
方驰雷速全开，几乎是一阵风一样冲到了余驿然面前。
他一把抓住余驿然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眼眶都红了：“你他妈去哪了？！两天！两天没消息！通讯器也没带！我们都以为你——”
余驿然看着方驰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很稳，“就是去查了点东西。”
方驰还要再问，余光却瞥见街道斜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便服外套，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陆时寒看着余驿然。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