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裂痕】   黄昏来 ...

  •   黄昏来找寂夜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旧厂房的走廊里只有日光灯惨白的光,把水泥地面照得发青。

      寂夜刚从露台上下来,腿还有些发麻,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了黄昏。

      黄昏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墨绿色的外套领口立着,浅灰色的瞳孔在灯下显得格外浅淡。

      他看见寂夜走过来,没有动,只是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跟上。

      寂夜跟着他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黄昏没有坐下来,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寂夜,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窗台上搁着一只搪瓷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昨晚你跟谁在一起。”黄昏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询问,是质问。

      寂夜靠在门板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处理点事。”

      “什么事。”

      “三区的人越界到一区来搬货。我让人打发了。”

      黄昏转过身来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那批货是会长安排调度的。你把人赶走之前有没有问过会长的意思。”

      寂夜看着他:“没有。”

      黄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那是昨天那个年轻人给他看的那份,上面有会长的批注和烈日的签字。

      黄昏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寂夜面前。

      “会长让三区借道一区。你把人赶走了,货没有按时送到。烈日今早给我发了通讯,问一区是不是管不了自己的地盘。”

      寂夜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靠在门板上,看着黄昏的脸。

      “三区的人越界搬货的时候没有通知我。他们进了一区的地盘,搬了东西,打了人。我的人上报到我这里,我按规矩处理。有什么问题。”

      “打人。”黄昏重复了这两个字,他抬起头看着寂夜,目光比刚才更沉了,“他们打的是谁。”

      寂夜没有回答。

      黄昏看着他,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慢慢变成浅灰,远处的厂房轮廓从暗沉中一点一点浮出来。

      黄昏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他走到寂夜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他们打的是特捕局预备队那个队长。余驿然。”黄昏的声音很平,平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过的,“你昨晚跟他在一起。”

      寂夜看着他,“他在一区的地盘上撞见了三区的人。那是我这边的事。我处理完了。”

      “你处理完了。”

      黄昏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东西,“你处理的方式是把人留在据点里过夜。你昨晚没有回自己房间。你在露台上坐了一夜。”

      寂夜没有接话。

      黄昏低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在近处显得格外浅淡,像两块被磨薄了的石头。

      他的目光落在寂夜的脸上,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又移回来。

      “你最近跟那个人走得太近了。”黄昏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仓库一次,码头一次,审讯室一次,现在又是这里。你每次都在他附近出现。你每次都在给他留东西。”

      寂夜偏了一下头,“你监视我。”

      “我没有监视你。我只是看了你手底下人的报告。”

      黄昏顿了一拍,“你去城北外环的那条路,是你给他指的方向。你让他来。你把他带进一区。你让他在据点里过夜。你知不知道他是特捕局的人。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攥着我们多少东西。”

      寂夜看着他,淡紫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透,里面那层懒洋洋的东西没有浮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你以为我什么人都看得上。”

      黄昏没有接话。

      “我喜欢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给我什么好处?”寂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冷冽的、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东西。

      “他能给我什么?一个停职的预备队队长。手里没有权限、没有配枪、没有队伍。他有什么值得我搭进去的。”

      黄昏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让他来。”

      寂夜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让他来。”黄昏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在寂夜身上,“你给他指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让他在据点里过夜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昨晚坐在露台上没有睡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寂夜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深色的细线。

      “寂夜。”黄昏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反而让整间办公室里的空气更沉了一些。“你最近越来越不像你了。”

      寂夜没有回头。

      “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你以前不会在一个特捕局的人身上花这么多时间。你以前不会让任何人进一区过夜。”黄昏顿了一拍,“你以前不会为了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吹一整夜的冷风。”

      寂夜转过头来看他,淡紫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压回去了。

      “你说够了没有。”他说。

      黄昏看着他。“我说够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一些,日光灯的白光和晨光混在一起,把办公室里的每一道线条都照得清清楚楚。

      黄昏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把桌面上那份文件收起来,放回抽屉里。

      “那批货的事我不追究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下一次,你手底下的人再越过三区的线,我会按规矩处理。不管是谁的人。”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拍,侧过脸看着寂夜。

      “还有一件事。你昨晚跟他说了什么。”

      寂夜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你让他来这里,让他过夜。你跟他说了什么。”

      寂夜沉默了一拍,“我说外面有人看着他。但不是我这的人。”

      黄昏的手在门把手上微微收拢了一瞬。

      他看着寂夜,浅灰色的瞳孔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几拍,被日光灯的电流滋滋声盖了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了。

      寂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张梅花K。

      纸片被他捏在指间,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了,他没有拿出来,他只是捏着它。

      “你最近越来越不像你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不是黄昏说的,是今天早上陆时寒说的,黄昏来之前,他在据点外面碰见了陆时寒。

      那个人站在旧厂房斜对面的一堵墙的阴影里,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立着,黑发被北风吹得微微往后飘。

      他看见寂夜从厂房侧门出来,没有走,也没有躲。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你越来越不像当初的你了。”陆时寒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说了一句早就该说的话。

      寂夜当时没有回答,他站在陆时寒面前,看着那张冷硬的脸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然后陆时寒走了。

      他转身往南边走去,背影被晨光照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很快被厂房的拐角挡住了。

      寂夜站在窗前,把梅花K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

      正面是褪色的梅花图案,背面是那个快要磨没的“走”字。

      他知道陆时寒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也知道黄昏为什么会问那些问题。

      他最近确实不像他自己了,他做了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给余驿然指路、让他来据点、在露台上坐一整夜、在门外面站了很久没有推门进去。

      更不会因为这个不该有的感情纠结。

      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加起来,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寂夜就应该是一个美丽却危险的人。

      没有不该有的感情。

      对任何人。

      他把梅花K收回口袋里。

      晨光从窗缝里涌进来,把办公室里的每一道线条都照得清清楚楚,桌面上那份文件被黄昏带走了,只剩下搪瓷杯里那半杯凉透的水。

      他走过去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亮着。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那扇窄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

      晨光从东面的厂房顶上照过来,把露台上的旧藤椅和生锈的铁栏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靠在铁栏上,看着楼下那间房间。门缝底下的灯光已经灭了。

      大概是天亮了之后看守把灯关了。

      他站在露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看守正站在余驿然那间房间门口。

      看守看见他走过来,点了一下头,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寂夜走到门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推开,站在门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

      里面有呼吸声,很轻,但很稳。

      他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了,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推开一扇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走到床前坐下来。

      他没有躺下,坐在床沿,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晨光,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张梅花K。

      哪还有当初,只有身不由己。

      他只不过是一个拿自己做筹码的人,拿自己这张脸做武器。

      走廊那头,余驿然还坐在那间房间的水泥地面上。

      看守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把一碗水和半块面包搁在门口,余驿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看守没有进来,又把门带上了。

      余驿然靠在墙上,看着门口那碗水和那半块面包,他的手腕上绳子已经被解开了,看守早上的时候给他松的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见自己腕上被绳子勒出的一道红痕。

      他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皮桶的味道。

      他把碗放回去,把那半块面包拿起来咬了一口。

      面包很干,他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被噎住了,余驿然猛的喝了一大口他前一秒还在嫌弃的水,咳了几声才慢慢缓解。

      他在想——寂夜今天早上没有来。昨晚也没有来。

      但门外面有人守着,那碗水和面包是看守给的。

      寂夜说了“明天见”,但今天早上他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寂夜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那碗水和面包搁在门口,看守什么也没有说。

      他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等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