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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暗间】   余驿然 ...

  •   余驿然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天。

      早上看守给他松了绑,端来一碗水和半块面包。

      他吃了,喝了,然后靠在墙上等。

      等寂夜来,但寂夜没有来。

      中午看守又送来一碗水和一块更硬的面包。

      他吃了,喝了,继续等。

      等到窗外的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角度变了又变,从上午的灰白变成下午的暗黄,再到傍晚的暗沉。

      寂夜还是没有来。

      他在想昨晚那个亲。

      那个“乖狗狗”,寂夜说了“明天见”,但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出现。

      余驿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寂夜有事,也许寂夜不打算再来了,也许昨晚那个亲只是他一时兴起,跟之前仓库里勾皮带、宿舍里托下巴一样,只是一场没有后续的戏弄。

      他把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靠在墙上,看着门缝底下的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天黑透之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寂夜,是那个看守,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布带,走到余驿然面前,什么也没说,把布带蒙在了他的眼睛上,布带绑得很紧,眼前一片漆黑。

      余驿然感觉到有人扣住了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被推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胳膊。

      他听见走廊里日光灯的电流滋滋声,听见铁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听见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节奏变了——从走廊的平整地面变成了某种更空旷的地方,脚步声有了回音。

      然后是一段楼梯,往上走的。

      再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他被推进去,身后的门关上了。

      蒙眼的布带被解开了。

      余驿然眯了一下眼适应光线。

      房间不大,但比之前那间好得多——水泥地面铺了一层旧地毯,墙上贴着一层暗色的墙纸,窗帘拉得死紧,看不到外面。

      房间里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昏黄而微弱,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暧昧的暖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手被绑在身前,绳子绕了两圈,不算太紧但挣不开。

      他坐在一张床上,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叠在一边。

      他环顾了一圈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一面窄窄的穿衣镜,桌上搁着一只杯子,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窗帘是深色的,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都没有,他在看那面窗帘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寂夜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没有穿那件长风衣。

      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余驿然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停了一拍,他认识寂夜三个月了,从仓库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见过寂夜露出自己的手臂,冬天穿长袖可以理解,但秋天呢?

      刚认识那会儿还是深秋,天气不冷,甚至有时候还有点热。

      那时候寂夜也是长风衣、长袖衫,从来没有把手臂露出来过。

      余驿然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看清什么,灯光太暗了,但他隐约觉得那截手腕内侧有什么东西——一道比肤色更浅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寂夜关上门,走到桌前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扫过余驿然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怎么样。”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余驿然看着他,“你昨天说‘明天见’。”

      “我说了。今天不是见了吗。”

      余驿然没有接话。

      他坐在床上,双手被绑在身前,后背靠着床头板。

      他看着寂夜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寂夜侧过身看着他,淡紫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透。

      “我问你几个问题。”寂夜说,“你老实答。”

      余驿然看着他,他想起余晚教过他的话——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对了,不要多说,不要少说,不要撒谎。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怕不怕。”寂夜问。

      余驿然想了一下,“怕。”

      “现在呢。”

      余驿然沉默了一拍,“……不知道。”

      寂夜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余驿然看着他,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从仓库到宿舍到码头到审讯室到据点,他跟寂夜打过很多次交道,每一次寂夜都在他意料之外——含着枪口,翻进宿舍,隔着两百米笑了一下,在车顶比手势,在走廊里说“别追那个人”,在据点里蹲下来亲他的下唇。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人。

      “危险。”他说,“但跟黄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黄昏让我看不透。你让我……”他停了一拍,“……也看不透。但不一样。”

      寂夜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余驿然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站在余驿然双腿之间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余驿然,黑发散落在肩侧,左耳的流苏在灯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你知道你现在在谁的房间吗。”他问。

      余驿然抬头看着他,脸上是茫然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被带到了一个比之前那间房间好一些的地方,有床,有地毯,有窗帘,有小夜灯。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

      寂夜没有等他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放在余驿然的胸口上。

      掌心贴着外套的布料,隔着几层衣服,他能感觉到余驿然的心跳,很快,很重。

      “你心跳好快。”寂夜的声音低了一些,尾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是在期待什么吗。”

      余驿然想反驳。

      他张了张嘴,但寂夜没有给他机会,他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余驿然身侧的床面上,另一只手还按在他胸口。

      他低下头,吻住了余驿然的嘴唇。

      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不是嘴角,不是下唇,是嘴唇,正正经经地覆上去,带着温度和重量。

      余驿然整个人僵住了,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吻过,他没有接过吻,没有女朋友,没有经验。

      他只知道有个人把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很软,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来源的,他的大脑空白了一拍,然后本能地开始反抗。

      他偏头想躲,但寂夜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不让他动,他用力咬了一下。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舌尖之间扩散开来。

      寂夜吃痛,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口。

      他反而更深地压下去,把那个吻加深了。

      扣着余驿然后脑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从他胸口移开,沿着他的腰侧往下滑,指尖勾住了他的皮带扣。

      余驿然慌了。

      在仓库的时候寂夜只是逗逗他——含枪口、勾皮带、亲嘴角,那些都是点到为止的戏弄。

      但现在这手劲、这力道、这个吻的深度,不像是在逗他。

      他用力偏开头,嘴唇上还带着血腥味,声音发紧。

      “我是直男。”

      寂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余驿然,淡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透,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的目光从余驿然的脸往下移,移到他的腰腹下方,停了一拍,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余驿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是吗。”他说,声音很轻,“直男对着同性会起反应?”

      余驿然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的身体确实起了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是个直男。

      他一直都是直男。

      但此刻他被寂夜压在床上,双手被绑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往下涌。

      他闭上眼,想把那些感觉压下去,但寂夜没有给他时间。

      寂夜松开他的皮带扣,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床上。

      余驿然一米九二的个子被压在深灰色的床单上,看着寂夜骑在他身上。

      散落的黑发从肩侧垂下来,扫过他的胸口。

      左耳的流苏在昏黄的灯光里晃了一下。寂夜低头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懒洋洋的笑意已经淡了,露出底下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别怕。”他说。声音很轻,跟平时那副调笑的语气不一样。

      他伸手把余驿然的衣领往旁边拨了一下,低头吻在他的锁骨上,力道很轻,像试探,又像安抚。

      余驿然躺在那里,双手被绑在身前,身体僵硬。他想推开他,但手被绑着使不上力。

      他想骂他,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只能躺在那里,感觉到寂夜的嘴唇从他的锁骨往下移,沿着他的胸口,一路留下温热的触感。

      然后他看见了。

      寂夜俯身的时候,薄衫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小臂内侧,借着那盏昏黄的小夜灯的光,余驿然看见了。

      手腕内侧,沿着那条最粗的血管走向,有几道平行的旧疤。

      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微微凸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每一道都很整齐,间距均匀,像是用同一把刀、同样的力道、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割过。

      那些疤不是一次留下的。

      是很多次,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夜晚,在不同的地方,但割在同样的位置。

      余驿然看着那些疤。

      他忘了反抗,他忘了自己还被绑着,他只是看着那些疤,看着寂夜俯在他身上时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他想起这三个月里寂夜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长袖、风衣、从不露出手臂。

      冬天冷可以理解,但秋天呢,深秋呢,那些不冷的夜晚呢。

      寂夜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什么。

      他的嘴唇停在余驿然的锁骨上方,感觉到身下的人忽然不动了,他抬起头来,顺着余驿然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他把袖口拉下来,遮住了那些疤。

      “别看。”他说。

      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余驿然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东西。

      很薄,很脆,像一层被压了很久的冰面。

      余驿然躺在他身下,双手被绑着,心跳很快,但不再是因为那个吻。

      他看着寂夜的脸,看着那张妖艳的、带着一层薄薄笑意的脸上闪过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寂夜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俯下身来,把余驿然抱进了怀里,没有再吻他。

      他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黑发散落在他的颈侧。

      余驿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是累了很久之后终于靠在了什么地方。

      房间里很安静。

      小夜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暗色的墙纸上,缩成一小团模糊的暖色。

      窗帘拉得死紧,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床单上还留着刚才被压出的褶皱,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余驿然没有动。

      他没有挣开。

      他只是躺在那里,被绑着手,被寂夜抱着,闻着他身上那股冷香,感觉到他手腕上那些被袖口遮住的疤隔着布料贴在他身上。

      那些疤,那道被拉下来的袖口,那句“别看”。

      他脑子里很乱,但有一个念头慢慢地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寂夜不是疯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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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