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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夜的两端】 寂夜关 ...
寂夜关上门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板,听着里面余驿然靠在墙上时绳子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响了一拍就停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门外面,听了几秒,确定里面的人不会再动之后,才从门板上直起身来。
走廊里的灯是旧式的日光灯,亮着惨白的光,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三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等他。
打晕余驿然的那个疤脸站在最前面,另外两个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三个人看见寂夜走过来,都低下了头。
寂夜走到疤脸面前停住了。
他比疤脸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对方的时候,那张妖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谁让你们动的手。”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温度。
疤脸低着头:“他撞见了我们搬货。他想跑,我们追上之后——”
“我问的是,谁让你们动的手。”
疤脸沉默了一拍,“没有谁。他自己撞上来的。我们按规矩处理。”
“按规矩。”寂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没有温度的笑意,“按谁的规矩。”
疤脸没有回答。
他的头低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绷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偶尔发出的电流滋滋声。
寂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朝走廊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去把脸洗了。明天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疤脸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处置会这么轻。
他愣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带着另外两个人快步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拍就远了。
寂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处。
他知道疤脸背后是谁的人。
烈日的手底下有几个小队专门负责三区和四区之间的物资转运,偶尔会越界到一区和二区的地盘上。
这次他们搬的那批箱子,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们权限。
而那个人的名字,寂夜很清楚。
他转过身,没有去余驿然那间房间。
他沿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穿过一道铁门,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身形偏瘦,脸埋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正在写什么。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比寂夜年轻几岁,眉眼干净,但眼神很沉。
他看见寂夜进来,把笔放下了。
“你的人在我这边越界了。”寂夜走到桌前,没有坐下来。他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淡紫色的瞳孔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透。
年轻人看着他,“不是越界。是上面安排的。”
“上面。”
“会长的指令。三区和四区之间的物资需要重新调配。烈日那边的人不够用,从一区这边借道。”
寂夜看着他,“借道需要经过我。”
年轻人没有接话。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然后他站起来,跟寂夜平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寂夜。”他说,声音很轻,“你手底下的人最近在城北的活动太频繁了。上面有人注意到了。”
寂夜看着他。
年轻人没有再往下说,只是伸手把桌角那盏灯拧暗了一些。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下去,两个人的脸都隐在暗处。
寂夜转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沿着二楼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窄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
露台很小,只有一张旧藤椅和一只生锈的铁栏。
他靠在铁栏上,看着楼下那片旧厂房的轮廓。
余驿然所在的那间房间在厂房一层的角落里,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梅花K。
纸片被他捏在指间,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了.
背面的“走”字在路灯的余光里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他翻到正面,梅花图案也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把纸片翻来覆去地转着,没有看它,他只是需要手里有东西攥着。
他知道余驿然在里面。
隔着一层楼板和一堵墙,那个人被绑着手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他嘴唇上那一小片凉意还在。
寂夜想起那个触感的时候,指腹在梅花K的边缘停了一拍。
他想起余驿然撇开脸时那个绷紧的下颌线条,想起他耳根泛红的样子,想起他吃痛时咬紧后槽牙的表情。
很好看,那个小队长的脸完全长在他的XP上。
无论是倔犟还是厌恶,他都喜欢。
寂夜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他,自己只需要他的□□而已,不要爱。
他把纸片收进口袋里。
露台上的风很冷,从北面灌过来,把他散落的黑发吹得微微飘起来。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那张旧藤椅上,把腿盘起来,背靠着铁栏,看着楼下那间房间的门缝。
门缝里的灯光一直亮着,亮了一整夜。
他也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藤椅上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他扶着铁栏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亮着。
他走到余驿然那间房间门口停了一拍。
门缝里的灯光还亮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把门把手松开了,最后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余驿然失联超过一天的时候,方驰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早上训练的时候他像平时一样跑到训练场,看见周悍已经在做深蹲了,苏诺尼在窗边煮茶,凌渡坐在角落里翻书。
但场地中间少了余驿然的身影。
方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跑到余驿然的宿舍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门没锁,他推开门看了一眼——房间里整整齐齐的,床铺叠好了,桌面上只有一只通讯器。
人不在。
方驰跑回训练场,“队长不在宿舍。昨天也没来训练。”
周悍停下深蹲的动作,“他停职了。可能出去办事了。”
“他从来不这样。他停职之后每天都待在宿舍里,我前天还看见他坐在窗边看东西。”
苏诺尼放下茶壶,蓝眼睛里的笑意收了一些,“他昨天有没有跟谁说过要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
凌渡合上书,从角落里站起来,“我去查查他通讯器的最后位置。”
她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摇了摇头,“通讯器在宿舍里。没有带出去。信号最后消失的时间是前天晚上。之后就没有再上线过。”
方驰的脸色变了,“他一个人出去的。没带通讯器,没带配枪。他停职之后什么都没有。他能去哪。”
没有人能回答。
方驰跑去找黑羊。
黑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在方驰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黑羊前辈,队长不见了。”
黑羊把文件合上,“他停职了。我不知道他在哪。”
“他昨天没回来,通讯器也没带。他一个人出去的。您能不能查一下他的行动轨迹,或者调一下分局门口的监控——”
黑羊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里显得很沉。
“方驰。他停职了。我没有权限调他的行动轨迹。门口的监控是总部管的。程副科长还没走,现在调监控就是给总部递刀子。”
方驰站在桌前,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知道黑羊说的是对的。
总部在查余驿然,如果现在去调监控,等于告诉总部余驿然有问题。
但他也知道余驿然一个人出去,没带枪,没带通讯器,超过了二十四小时没有消息。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
“那我怎么办。”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黑羊沉默了一拍,“等。如果他明天还不回来,我再想办法。”
方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天色灰蒙蒙的,梧桐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他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院子东侧那棵梧桐树。
树底下空空的。
他想起余驿然停职那天拎着包从训练场走出来的样子,想起他说“回头跟你说”时候的语气。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院子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余驿然出事了他应该怎么对霖森交代,怎么对余驿然他母亲交代。
苏诺尼从食堂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走到方驰旁边站定了,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他会回来的。”苏诺尼说。
方驰没有接话。
同一天下午,陆时寒从另一个渠道知道了余驿然失联的事。
告诉他的是黑羊。
黑羊在走廊里碰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余驿然两天没回宿舍了,通讯器没带”。
陆时寒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他出了特捕局。
他没有穿正式队的作战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外套,领口立着。
他没有走正门,从分局后院的侧门出去的。
外面的路上很黑,路灯隔得很远,把路面照成一截一截的暗黄色。
他沿着外环路往北走,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路边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北外环旧厂房区,东侧第三排。
他把纸条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北面的风很大,把他的黑发吹得往后飘。
他没有缩脖子,走得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旧厂房区的轮廓在夜色里慢慢显出来。
几排灰砖厂房在路灯的余光里缩成一片暗沉沉的剪影。
他走到第三排的位置停住了,那排厂房门口停着一辆深色的面包车,车身上没有标识。
厂房的门关着,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他站在厂房的斜对面,靠着一面墙的阴影,看着那扇门。
他看了很久。
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晃着。
他没有往前走。只是在阴影里静静站着,看着那扇门,像在等什么。
厂房二楼的一个窗户亮着灯。
灯光昏黄,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陆时寒知道那间房间是谁的,他站在墙的阴影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和楼下那扇透着一线光的门。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站在夜风里,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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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