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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停职】     程 ...

  •   程副科长离开分局的第二天,正式通知就下来了。

      通知是从总部直接发到分局人事科的,抄送了裴部长和铁壁各一份。

      内容很短,措辞干净利落——预备队队长余驿然,因“在调查期间存在未按规定上报相关线索的情况”,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配合后续调查。

      停职期间不得参与任何任务,不得接触机密材料,不得以预备队队长身份从事任何活动。

      预备队队长职务暂由二组队长代理。

      通知是黑羊通知他的。

      黑羊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摊着那份打印出来的通知。

      他没有把通知推给余驿然看,只是用手压着纸面,说了一句话:“总部下来的。停职,即日生效。”

      余驿然站在桌前,看着黑羊压着的那张纸。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为什么——程副科长问他的那些问题,他确实有些东西没有上报。

      化学式照片留了,旧档案盒没交,“他在正式队”的纸片只给了影印件。

      总部查到了。

      停职是最轻的处置。

      黑羊看了他几秒,然后把通知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你的更衣柜今天之内清出来。训练场那边我会跟铁壁说。”

      余驿然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跟平时一样,惨白的灯管亮着一排。

      他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在说话,看见他走过来,声音低了下去。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训练场门口的时候,方驰正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只标记锥,嘴里还在喊“悍子你那个走位不对”。

      他看见余驿然站在走廊里,脚步慢了下来。

      “队长,你今天怎么没来训练?”

      余驿然看着他,“有点事。”

      方驰歪了歪头。“什么事?”

      “回头跟你说。”

      方驰看了他两秒,嘴张了张,想追问又咽回去了。

      他攥着标记锥站在走廊里,看着余驿然从他面前走过去。

      余驿然走过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周悍在说话——“方驰你干嘛呢。”

      方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然后脚步声跑回了训练场。

      余驿然回到宿舍,打开衣柜最底层,把那只旧帆布包取出来。

      他把训练场更衣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进包里——一件换洗的外套、一双旧训练鞋、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笔记。

      最后他把那只菠萝钥匙扣从抽屉里取出来看了一眼。

      金属的叶片尖已经被指腹磨出了浅浅的印子。

      他把它放进了外套内袋里,跟那枚菠萝别针放在一起。

      他拎着包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在院子里碰见了苏诺尼。

      苏诺尼端着茶壶从食堂方向走过来,看见他手里拎着包,蓝眼睛停了一拍。

      “队长。”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余驿然朝他点了一下头,“训练你带着。让方驰听悍子的话。”

      苏诺尼看着他。

      他没有问“你去哪”,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了路。余驿然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苏诺尼轻声说了一句:“茶壶里还有热水。你随时可以回来。”

      余驿然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办公楼走廊拐角的时候,陆时寒靠在墙上等他。

      陆时寒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外套,没有穿正式队的作战服,领口立着,黑发被走廊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有些散。

      他看见余驿然拎着包走过来,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余驿然从他面前走过去。

      走了几步,陆时寒在他身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

      “你母亲那边我会帮你盯着。”

      余驿然停了一拍。

      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那只旧帆布包,肩膀绷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办公楼大门。

      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院子里的梧桐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没有停步,径直走回了宿舍楼。

      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外套叠好放回衣柜,训练鞋搁在床底下,旧笔记放在书桌抽屉里。

      那只菠萝钥匙扣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抽屉最里面,跟那枚菠萝别针并排挨着。

      他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

      然后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到通讯器。寂夜的对话框还停在之前那行字上。

      他打了一行发出去:【我被停职了。】

      寂夜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知道。】

      余驿然看着那两个字,又打了一行:【你早就知道总部会停我的职。】

      寂夜没有回。

      他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东侧那棵树的阴影底下空空的。

      他坐在那里,没有开灯。

      房间里暗下来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停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在想——停职之后,他手里还剩什么。

      没有队长身份,没有任务权限,没有接触机密材料的资格。

      他只剩下抽屉里那些东西——化学式照片、旧档案盒、通讯记录、写着“陆时寒?”的纸条。

      还有通讯器里几条不肯断的线——寂夜、陆时寒、还有那个他不敢主动拨通的号码。

      他母亲的。

      他坐在黑暗中,把那几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院子里路灯亮着,梧桐枝的影子在地面上铺着。

      东侧那棵树的阴影底下站着一个人。陆时寒。

      他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着余驿然这扇窗户。

      他没有比手势,也没有转身走。就站在那里。

      余驿然站在窗边跟他对视了几秒。然后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

      他把通讯器翻到陆时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为什么帮我。】

      陆时寒回得很快,只有一行字:【你母亲当年也帮过我。】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他想起陆时寒说过“裴永年让你明天去这里”“夹层里还有东西”。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他打了一行:【你认识我母亲。】

      陆时寒没有回。

      余驿然等了一会儿。通讯器屏幕暗下去了。

      他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他母亲站在灶台后面切菠萝的样子。

      想起她站在门口送他的样子,想起她说“你爸不是个东西”时候的语气。

      她认识陆时寒。

      她当年帮过陆时寒。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她从来没有提过。

      他把那几样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最上层。

      他把那几件叠好的旧衣服挪开,把藏在里面的旧档案盒取出来。

      盒子是铁皮的,生了薄薄的锈。

      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是那张训练营的合影照和“我们走了。别找”的字条。

      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一眼。五个少年并排站着,最矮的那个在中间偏左。

      陆时寒说过“被红笔圈过的那张照片上有六个人”。

      他手里这张没有红笔圈,只有五个人。

      那个被红笔圈过的人不在正式档案里。她是被加进去的。加她进去的人是裴永年。

      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档案盒。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只菠萝钥匙扣拿出来,放在档案盒上面。

      他又把加密文件夹里的化学式照片调出来看了一眼。

      两行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化学式。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某个高材生在实验室里写下的记录。

      但现在他再看着那两行字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陆时寒写字的时候也是这种风格。

      工整,精确,每一笔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他把照片关掉,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风还在低低地吹着。

      他在想——停职之后,他反而更自由了。

      没有任务安排,没有队长身份,没有人会管他每天去哪里。

      他可以自己去查。

      查陈家,查他母亲当年的事,查陆时寒到底是什么人。

      他可以自己去南城那条巷子,自己去旧仓库区,自己去任何他之前以“任务”为名去过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没有证件,没有配枪,没有队伍。

      只有他自己,和那些他攥了很久的东西。

      他把通讯器拿起来,翻到寂夜的对话框。

      上一条他发的【你早就知道总部会停我的职】还没有回复。

      他打了一行新的:【你之前说‘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我’。现在还算数吗。】

      寂夜回了。

      这一次回得很快,只有一行字:【算。而且快了。】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

      他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

      他把刚藏好的档案盒又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化学式照片的打印件、那张写着“陆时寒?”的纸条、以及旧档案盒里那张五人合影全部拿出来,在桌面上摊开。

      他坐在桌前,把台灯拉过来,开始重新看那些东西。

      窗外院子里,东侧那棵梧桐树的枝桠上,有一片没有落尽的叶子被风吹落了。

      叶子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树根旁边的地面上。

      树底下已经空了,但地面上留着一道很浅的脚印——是陆时寒站过的地方。

      风把脚印边缘的灰吹散了一些,那个轮廓正在慢慢变淡。

      余驿然没有看窗外。

      他坐在台灯底下,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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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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