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青简之末】 宋青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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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简回到总部的时候，霜城已经入了初冬。
他从霜城分局带回来的材料装了整整一只档案箱——东仓巷的残留物分析报告、菱形包装条的照片、笔记本化学式的影印件、以及一份关于“分局预备队队长余驿然在调查过程中可能存有未上报证据”的备注。
档案箱被他亲手交到了总部情报三科科长周平的办公桌上。
周平把箱子打开，一份一份地翻过去。翻到那份备注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对着台灯看了一遍。
上面是宋青简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工工整整，像印刷体一样精确。
“余驿然。预备队队长。在城北仓库行动中私自保留化学式照片，未按要求全部上交。此人追查雏菊线索已逾两月，与醉枫堂核心成员寂夜有多次未公开接触。建议进一步观察。”
周平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用指尖压着纸角。
他靠进椅背里，看着面前那箱材料。
窗外的天色是灰白色的，总部的院子里种着两排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我是情报三科周平。请帮我调一份人事档案——霜城分局预备队队长余驿然，入职一年，特招学员。同时，把他的家庭背景资料一起调出来。”
对面应了一声。
周平挂了通讯器，重新靠回椅背里。
他拿起宋青简那份备注又看了一遍。
一个十九岁的预备队队长，追查十年前那批卧底计划追到了核心成员身边。
这本身就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他能在寂夜手底下全身而退，能在黄昏的“沉沦”里找到破绽，能在总部的调查网撒下去之前就摸到了笔记本和化学式。
周平做情报工作二十年，见过很多种人。
有一种人运气好，每一次都能踩到关键线索。
另一种人，他本身就是线索。
他倾向第二种。
他把宋青简的备注放回档案箱里，合上盖子。
当天下午，人事档案的调阅批复回来了。
周平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薄薄的档案袋拆开。
余驿然的入职记录、训练成绩、任务履历、家庭背景，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家庭背景那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母亲：余晚。原籍临城。十年前独自迁居霜城。」
「职业：餐饮个体户。」
「父亲：空白。」
周平盯着那个空白栏看了几秒。
他把档案袋合上，推到桌角。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旧档案——十年前那批卧底训练计划的申请报告复印件。
报告的右下角签着裴永年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手写的批注。
批注很短，只有一行字：“临城方面已处理。勿追。”
周平把那份旧档案和余驿然的家庭背景页并排放在桌面上。
他看了很久。临城方面。
余晚的原籍也是临城。
裴永年当年签的那份申请报告上写的理由——“家庭原因，独自抚养幼子”。
经手人批注——“临城方面已处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余晚，原籍临城。十年前迁居霜城。裴永年经手。生父栏空白。可能与临城方面旧事有关。待查。”
他放下笔，把两份材料收进抽屉里，锁上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打在总部的院子里。梧桐枝桠上的水珠被风吹落，砸在水泥地面上碎成更细的水雾。
他看着那些雨丝，站了好一会儿。
同一天下午，霜城分局。
余驿然把那个旧档案盒带回了宿舍。
他没有把它跟菠萝钥匙扣和化学式照片放在同一个抽屉里——他在衣柜最上层挪出了一小块空间，把档案盒塞进去，用几件叠好的旧衣服盖住了。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两张化学式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笔记本里的化学式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笔都精确到了毫米。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某个高材生在实验室里写下的记录，但现在他再看着那两行字的时候，他想起了另一件事——陆时寒写字的时候也是这种风格。
工整，精确，每一笔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他退出加密文件夹，翻到寂夜的对话框。
寂夜最后那条【你在哪】还亮着，下面没有回复。
他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回去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初冬细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训练场那边方驰的声音隔着几层墙传过来，闷闷的，听不清在喊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些碎片又开始在脑子里转——裴部长地图上的那个点，陆时寒每一次出现的时机，他留下的每一件东西，寂夜发来的每一条消息。
他把眼睁开。
桌上的通讯器亮了一下，是黑羊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总部那边可能有人要来。你最近注意点。】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把通讯器拿起来翻到黑羊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什么时候。】
黑羊回：【不确定。但这次可能比宋青简那次更细。】
余驿然把通讯器放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细雨把院子里的梧桐枝打得湿漉漉的，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东侧那棵树的阴影底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
他把那张写着“陆时寒”和“？”的纸条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陆时寒是不是那个人，他还没有答案。
但总部要来人了，这一次可能比宋青简那次更细。
如果总部开始查他，查到他私下保留的证据、查到他跟寂夜的接触记录、查到他每一次跟陆时寒碰面的时机——那些东西串起来，足够让任何人把他当成一个有问题的人。
他得在那之前想清楚。
是继续藏着那些东西，还是把它们交出去。
是继续追那个人，还是停下来。
他把抽屉关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雨幕。
通讯器上寂夜那条【回去了】下面多了一条新消息，是寂夜回的。
【你在想什么。】
余驿然看着那四个字。
他把通讯器翻到加密文件夹，看着那两张化学式照片。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发出去：【我在想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我问。】
寂夜没有回。
余驿然把通讯器放下，坐在椅子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笼在一层潮湿的灰白色里。
训练场那边方驰的声音终于听清了——他在喊“悍子你把那个护具还我”。
周悍没有回他，大概是没听见。
余驿然听着那些模糊的声响，慢慢地把呼吸放平了。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院子里的梧桐枝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落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余驿然到训练场的时候方驰已经在了。
他正蹲在地垫上系鞋带，看见余驿然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队长，你今天脸色比昨天好点。”
余驿然把外套脱了搭在长凳上，走到场地中央活动手腕。
方驰系好鞋带站起来，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下午你跟冷面阎王去哪了？我中午看见你们一起走的。”
余驿然看了他一眼。
方驰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问。就是好奇。”
“去办点事。”余驿然说。
方驰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身跑回场地另一边开始做热身，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余驿然站在场地中央，看着方驰在那边蹦蹦跳跳地压腿，看着周悍从门口走进来，看着苏诺尼端着茶壶跟在后面，看着凌渡靠在角落里翻开书。
训练开始之后他带着队伍过了两轮基础对抗。
方驰在第一轮里被周悍摔了三次，第三回爬起来之后趴在地垫上不起来，周悍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等他自己起身。
苏诺尼的幻象练习比前几天多了一次主动进攻，凌渡的鸦群在训练场上空盘桓的时间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黑羊出现在训练场门口。
他朝余驿然招了招手。
余驿然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黑羊的表情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总部来人了。”黑羊说，声音压得很低，“这次不是宋青简。来的是情报三科的另一个组，级别更高。带了正式调查令。”
余驿然站在原地，手指在战术背心边缘收紧了一瞬。
“他们要查什么。”他问。
黑羊看着他的眼睛：“查你。”
训练场里面方驰还在喊“悍子这局不算你重新来”。
周悍没有理他。
苏诺尼端着茶壶站在窗边，凌渡翻了一页书。
那些声音隔着训练场的门板传出来，被初冬的冷空气过滤成了一层模糊的底噪。
余驿然站在走廊里，看着黑羊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黑羊沉默了一拍：“今天下午。”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青简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