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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疑云】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余驿然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窗帘拉着,房间里只有路灯透进来的一线暖光。

      他翻了好几次身,每次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转那些碎片——裴部长说的那句话,“你已经见过他了,不止一次”;陆时寒每次出现时留下的东西;那些他以为已经拼好了的拼图现在又被打散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在黑暗里睁着眼。

      陆时寒。

      他开始回忆。

      第一次见到陆时寒是在走廊里,正式队的深色作战服,步伐干净利落,走过训练场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时候余驿然对他的印象就是“冷面阎王”,裴部长偶尔单独派任务的人。

      后来是城北仓库,陆时寒来取档案盒,走之前说“夹层里还有东西,底下”。

      那张写着“他在正式队”的纸片,是陆时寒有意让他发现的。

      再后来是宋青简约谈那天,陆时寒靠在走廊墙上,手指在袖口收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是训练场门口的那句“删掉照片”。

      再然后是树底下的手势——往北指。

      今晚的掌心朝上然后收拢。

      每一次,陆时寒出现的时候都像在留什么东西。

      一句话、一个方向、一个动作。

      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余驿然往前挪一步。

      余驿然把被子掀开,坐到床沿上。

      他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过通讯器,翻到加密文件夹看了一眼那两张化学式照片。

      然后他翻到通讯录,翻到陆时寒的名字。

      备注栏是空的,他从来没填过。

      他点开对话框,里面的消息记录只有几条——第一次是陆时寒发来的【明天下午,训练场西侧出口。裴部长要见你】,第二次是他回的那句【那张照片我留着。如果总部查到了什么跟我有关的,你告诉我】,陆时寒回【你留着照片本身就是问题。】

      他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

      通讯器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离天亮还有一阵。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枝的影子在地面上安安静静地铺着。

      东侧那棵树的阴影底下空空的,没有人站在那里。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坐下来,把外套披上。

      他拉开抽屉,把菠萝钥匙扣和那两张化学式照片的打印件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化学式,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然后他把打印件翻过来,在背面空白的地方用铅笔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陆时寒。

      第二行:?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跟菠萝别针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他到训练场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将近二十分钟。

      方驰还没来,周悍也没到。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场地里做拉伸,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窗外的初冬天光从高窗里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做到第三组压腿的时候,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陆时寒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正式队的深色作战服,换了一件灰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立着。

      黑发比平时散了一些,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视线落在余驿然身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

      “出来。”

      余驿然把腿从器械上收回来,直起身看着他。

      两个人在训练场门口对视了几秒。

      余驿然没有立刻动。

      陆时寒也没有催。

      他站在门框里,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晃着。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了一步,偏了偏头示意余驿然跟上。

      余驿然走出训练场的时候方驰正好从走廊另一头拐过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他看见余驿然跟着陆时寒往办公楼方向走,脚步慢了一拍,嘴里的包子也忘了嚼。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把包子从嘴里拿下来,嘀咕了一句“队长跟冷面阎王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余驿然跟着陆时寒走到了办公楼后面那栋旧楼的三层。

      那间房间余驿然之前来过一次——裴部长第一次见他的那间旧居民楼茶室。

      但这次陆时寒没有带他进去。他们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前停住了。

      窗外是特捕局后院的一片空地,堆着一些废弃的器材和铁架。

      初冬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空地上投了一小片暖色。

      陆时寒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侧过脸看着窗外。

      余驿然站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没有先开口。

      安静了几秒之后,陆时寒说话了。

      “裴永年昨天跟你说了什么。”他问,语气很平。

      余驿然看着他的侧脸。

      陆时寒的侧脸线条很硬,眉骨偏高,下颌线绷着。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空地上的那一片暖光里,没有看余驿然。

      “他说真正的雏菊没有死。”余驿然说,“一直在醉枫堂里,用了另一个代号活了十年。”

      陆时寒没有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手指都没有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暖光,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他问。

      “他说我已经见过那个人了,不止一次。”

      陆时寒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侧过头看着余驿然。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他的黑沉沉的眼睛在走廊的冷光里显得格外深,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你觉得是我。”他说。

      不是问句。

      余驿然没有否认。

      他看着陆时寒的眼睛,松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光。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陆时寒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伸到余驿然面前。

      掌心朝上。

      “你见过寂夜。”他说。

      余驿然看着他的掌心。

      掌纹很深,指节修长干净。

      什么都没有。

      “你见过黄昏。”陆时寒说,“你见过烈日。你见过那个女人。你见过裴永年。你也见过我。”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插进口袋里。

      “你觉得你见的这些人里面,谁最不像雏菊。”

      余驿然没有回答。

      他在想陆时寒这句话的意思——最不像的人,就是最像的人。

      陆时寒冷,话少,不社交,不解释,不像一个在醉枫堂里埋伏了十年的人。

      但正因为他最不像,他才最可能是。

      万一他是双面间谍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陆时寒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

      余驿然看着他。“去哪。”

      “霜城北区外环。”陆时寒说,“旧仓库区的另一头。有一个地方你应该看一眼。”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停了一拍,侧过脸看了余驿然一眼。

      走廊里的光从窗户里斜斜地切过来,把他半张脸拢在冷光里,另外半张隐在阴影中。

      “你自己决定。”

      他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级一级地响着,渐渐远了。

      余驿然站在窗边,看着后院里那片暖光被云层重新遮住了,空地上恢复了灰蒙蒙的暗色。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张折好的纸——上面写着“陆时寒”和“?”。

      他把纸捏在手心里,没有拿出来。

      下午出发之前他回了宿舍一趟。

      他拉开抽屉把配枪取出来别在后腰,又把菠萝别针从内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金属的表面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他把别针放回内袋,推开门走出去。

      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方驰从食堂方向跑过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午饭。

      他看见余驿然穿着便服往外走,脚步慢了一拍。

      “队长,你出去?”

      “嗯。”

      “去哪儿?”

      余驿然看着方驰的脸。

      方驰的表情很随意,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去查什么”的东西。

      余驿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训练照常。让悍子带你练。”

      他走出特捕局大门的时候天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慢慢收拢,初冬的午后天色暗得很快。

      他坐公交到北区外环,下车之后沿着那条碎石路往北走。

      旧仓库区的尽头有一扇没有标识的铁门。陆时寒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靠着墙,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见余驿然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抬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后面是一段窄窄的楼梯,通往地下。余驿然跟着陆时寒往下走,墙壁上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绿光。

      楼梯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旧木头的干燥气味。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只旧档案盒,盒盖开着。

      陆时寒站在桌边,把档案盒往前推了推。

      余驿然走过去。

      盒子里是一叠发黄的纸页和几张照片。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是一张训练营的合影照。

      五个少年并排站着,最矮的那个在中间偏左。

      余驿然之前见过类似的一张,但他记得那张照片里最右边还站着一个人——被红笔圈过的那个。

      这一张没有那个人。只有五个人。

      他翻到照片背面。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日期和一行字。

      日期是十年前。

      那行字迹潦草,笔画短促,像是写的时候很急。

      “我们走了。别找。”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照片边缘压着。

      他抬起头看向陆时寒。

      陆时寒站在桌子对面,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的手。

      “这张照片上只有五个人。”他说,“被红笔圈过的那张照片上有六个人。”

      余驿然把照片放回盒子里。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时寒打断了他,“那个被红笔圈过的人,从来不在档案里。她是被加进去的,加她进去的人,跟签那份计划的人是同一个。”

      余驿然站在桌前,看着盒子里那叠发黄的纸页。

      裴部长签的。

      裴部长加的人。

      裴部长一直沉默的那个人。

      他想起裴部长说“你已经见过他了,不止一次”时的语气——那不是提示,那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档案盒。

      陆时寒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拍。

      “那个男孩,”余驿然开口,“他是不是你。”

      陆时寒站在楼梯的暗影里,侧过脸。

      地下室里微弱的灯光从下面照上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模糊的暖色。

      他看了余驿然一眼,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身上了楼梯,脚步声在窄窄的通道里一级一级地响着,渐渐远了。

      余驿然站在地下室里,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铁门外面透进来的天光。

      他把档案盒盖上,抱在怀里,跟着上了楼梯。

      走出铁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陆时寒站在碎石路边,面朝北方,风把他风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晃着。

      余驿然抱着档案盒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旧仓库区的尽头,看着远处霜城北区的楼群在暮色里缩成一排暗沉沉的剪影。

      陆时寒没有说话。

      余驿然也没有。

      风从北面灌过来,把荒草吹得伏地又松开。

      通讯器在余驿然手腕内侧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寂夜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余驿然看着那三个字,把通讯器翻回去。

      他没有回。

      他把档案盒换了个手抱着,继续站在陆时寒旁边。

      暮色越来越深,远处的楼群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风很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又消失了。

      他等着陆时寒开口。

      陆时寒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着,面朝北方,看着那些远处的楼群。

      余驿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方向是特捕局。

      再往北,是总部。

      再往北,是更远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档案盒。

      盒子是旧的,铁皮表面生了薄薄的锈。

      他把它抱紧了一些,手指扣在盒盖边缘。

      陆时寒没有说他是谁。

      但余驿然看着他的侧脸——冷硬的轮廓,黑沉沉的眼睛,被暮色和远处灯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裴部长说“你已经见过他了,不止一次”。

      他想起陆时寒每一次出现时留下的东西。

      他想起那个掌心朝上又收拢的手势。

      他抱着档案盒,站在暮色里,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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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