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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霜尘】 训练场 ...
训练场的下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余驿然带着预备队做了两轮组合对抗,方驰在第二轮里被周悍用岩骨勾拳逼到了场地边缘,差半步就踩线出局。
他喘着气蹲在地上说“悍子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火药”,周悍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退步了”。
苏诺尼站在场地另一边把幻象收了,凌渡的鸦群从高窗外面无声地掠过。
训练结束之后余驿然没有去食堂。
他让方驰带着其他人先去,自己转身往办公楼的方向走。方驰在后面喊了一声“队长你不吃饭啊”,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黑羊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余驿然推门进去的时候黑羊正坐在桌后面翻一份文件,保温杯搁在手边,杯盖没拧。
看见他进来,黑羊抬了一下眼皮,然后把文件合上了。
“来了。”黑羊说,语气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余驿然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把茶馆的事说了——除了寂夜夜里来过宿舍那段。
他说了那个女人的装束,说了她那句“我替了他十年”,说了她不知道那个男孩是死是活。
黑羊听的过程中一句话没插,只是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等余驿然说完,黑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你之前让我查的笔迹样本比对,”黑羊把档案袋推过来,“结果出来了。”
余驿然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张比对报告,左边是十年前训练营里那个男孩留下的笔迹样本,右边是“雏菊”这十年传回特捕局的所有情报中提取的字迹特征。
报告的结论栏里只有一行字:不匹配。
余驿然看着那张报告,手指压在纸页的边缘上。
“传了十年情报的人,”黑羊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从头到尾都不是档案里那个男孩。
笔迹不一样——笔画走向、字间距、收笔的力度,全都不一样。
这是两个人写的。”
余驿然把报告放回档案袋里,抬起头看着黑羊:“那她说的‘我替了他十年’,替的是谁?”
黑羊没有回答。
他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一件事,”黑羊说,“城北旧仓库那边今天下午有活动迹象。铁壁安排你们预备队去做清剿和取证,任务简报已经发到你通讯器上了。”
余驿然点开光屏看了一眼。
城北旧仓库,C级任务,清剿加取证,跟之前那些没什么区别。
他划掉光屏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男孩的笔迹样本,”他问,“是从哪份文件上取的?”
黑羊看了他一眼:“入营登记表。他亲手填的。”
余驿然点了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城北旧仓库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里,四周是锈蚀的铁丝网和枯黄的荒草。
冬天的傍晚来得快,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仓库的轮廓在暮色里缩成一道暗沉沉的剪影。
方驰带着人从东侧包抄,周悍走正面,苏诺尼和凌渡从西侧和上方策应,余驿然居中突入。
仓库内部比预想中小,货架大多已经空了,地面上散着碎木屑和锈蚀的铁片。
余驿然扫了一圈没有发现活人活动的痕迹,但他的“审判之瞳”在角落里捕捉到了一道极淡的异能残留——不是醉枫堂那些人留下的,更像是某种旧痕迹。
他顺着那道残留走到仓库地下室的入口,沿着楼梯走下去。地下室里光线很暗,只有他手电的光束在墙面上移动。
他在北墙的中段发现了异常。
墙面上有一块大约一尺见方的区域,灰泥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裂纹。
他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开那层灰泥,里面露出了一个被钉在墙体夹层里的旧档案盒。
盒子是铁皮做的,表面已经生了薄薄一层锈。
他把它从夹层里取出来的时候感觉到分量很轻,里面装的东西不多。
就在他准备打开盒盖的时候,耳麦里传来了凌渡的声音,比平时更快了一拍。
“北侧入口有人靠近。正式队的。”
余驿然站起来的时候,仓库侧门的方向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看见了一层白雾——极淡的、贴着地面流动的白色雾气,从侧门外面涌进来,在暮色里几乎透明。
空气里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度,他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气又散开。
一道人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黑发黑瞳,身形修长,穿着正式队的深色作战服。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像是那层白雾本身就替他消了音。
他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分明,但轮廓是冷的——眉骨偏高,眼窝微深,下颌线绷着,唇色偏淡。
整个人站在仓库中央的时候,周围空气里的温度像是比别处低了一截。
陆时寒。
余驿然跟他只在走廊里碰过几次面,从没说过话。
但他认得这张脸——正式队王牌,裴部长偶尔单独派任务的那个人。
方驰私底下叫他“冷面阎王”,周悍从不评价他,苏诺尼提过一次“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很安静”,凌渡的鸦群据说从来不靠近他所在的区域。
陆时寒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处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余驿然手里那只铁皮盒子和被撬开的墙洞。
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余驿然预想的低,也比预想的短:“发现了什么。”
余驿然没有立刻把盒子递过去。
他站在楼梯口的位置,手电的光束从下面照上来,在陆时寒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预备队的任务。”余驿然说。
“我知道。”陆时寒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盒子上,“这个盒子跟十年前一批训练计划有关。那批计划里有一个编号,后来被封存了。裴部长让我来取。”
他提到“裴部长”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轻了半拍,像是那三个字底下压着什么别的东西。
余驿然看着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块被冻住了的深色石子,什么也看不透。
但他注意到陆时寒在说“封存”这个词的时候视线微微偏向了一侧,像是那个词本身带着某种他不愿意直视的重量。
余驿然把盒子递了过去。
陆时寒接过盒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极短的一瞬,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温度。
他把盒子接过去之后没有打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按了按盒盖的边缘,确认了封口的状态,然后转身朝侧门的方向走去。
那层贴着地面流动的白雾随着他的移动缓缓消散,空气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他走到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拍,没有回头,但声音从门框那边传过来,被暮色和残余的寒气裹着,有些散:“夹层里还有东西。底下。”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很轻,白雾彻底散了,侧门外面只剩下暮色里空旷的工业区和远处路灯刚刚亮起来的光。
方驰从东侧跑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根撬棍,嘴里嚷嚷着:“队长刚才那个人——那个是不是正式队那个冷面阎王?他来了?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就走了?”
余驿然没有回答。
他蹲回墙洞前面,把夹层底层最后那层木板掀开了。
木板下面压着一张纸片,很小,边缘毛糙,像是从某张纸上撕下来的。
他把纸片抽出来,手电的光束打在纸面上。
纸片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笔迹跟他在旧档案盒里见过的那行“我走了,你们不用等”一模一样,连收笔的力度和字间距都一样:
“他在正式队。”
余驿然蹲在地上,捏着那张纸片,拇指压在纸页边缘。
仓库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头顶方驰还在嚷嚷的回音。
他在想——陆时寒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夹层里还有东西,底下”,语气太平了,像是他早就知道底下有什么。
他来取盒子,但他也知道余驿然会找到这张纸片。
他是有意让他看到的。
余驿然把纸片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方驰正站在楼梯口等他,一脸“你刚才怎么不回答我”的表情。
余驿然从他身边走过去,说了一句“收队”,然后朝仓库外面走。
暮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工业区里的路灯亮着零星的几点暖光,照在锈蚀的铁丝网和枯草上面。
他走出仓库侧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陆时寒离开的方向——那条路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是冰尘消散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回特捕局的路上余驿然坐在装甲车的后排,靠着车窗。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光线明明灭灭地掠过他的脸。
他把口袋里那张纸片取出来又看了一眼,手电已经关了,车厢里的顶灯也不亮,他看不清纸面上的字,但他已经记住了。
“他在正式队。”
正式的队里。
特捕局的正式队员,有编制、有档案、有记录的人。
那个男孩,真正的雏菊,可能就在那些他每天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人中间。
也许是某个他在食堂打饭时排在前面的人,也许是某个在训练场角落里独自加练的人,也许是某次任务里跟他擦肩而过连点头都没有的人。
他把纸片收回去,靠回椅背上。
回到特捕局之后他直接去了黑羊的办公室。
黑羊还没走,桌上多了一碗没吃完的面。
余驿然把纸片放在他面前,黑羊低头看了一眼,筷子停住了。
“你在哪找到的?”
“城北仓库。夹层底下。”
黑羊把筷子搁下,拿起那张纸片对着台灯的光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种余驿然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
他把纸片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几秒。
“正式的队里,”黑羊重复了一遍纸片上的话,声音比平时低,“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十年里我们收到的所有情报都是从正式队内部发出去的。”
余驿然看着他:“谁?”
黑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能接触到雏菊那些情报的正式队员,人数不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余驿然。
窗外院子里的路灯亮着一团暖黄,梧桐树的枝影在地面上被风推得轻轻晃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会去查。但这件事先不要往外说。”
余驿然点了下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拍,没有回头:“陆时寒今天去了仓库。他说是裴部长让他去取盒子的。”
黑羊没有接话。
但余驿然听见他手里的保温杯被端起来又放下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余驿然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一节一节的冷白,他走在那些光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着那片纸角的边缘。
他在想,那张纸片是谁写的——
是真正的雏菊本人,还是那个替他传了十年情报的人?
那行字“他在正式队”是在说谁?
他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夜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干冷气息。
他偏头看了一眼东侧那棵梧桐树的方向。
树底下空空的,地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白天被风吹下来的枯叶,在路灯的光里铺成一片安静的暗色。
他收回目光,推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他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隔壁房间的灯是关着的,门缝底下什么光都没有透出来。
霖森今天大概回学院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开了灯。
桌上的东西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抽屉关着,通讯器搁在桌角。
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口袋里那张纸片放在桌面上。
纸片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很薄,边缘的毛糙更加分明。
他把纸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纸片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线光。
通讯器在桌面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划开光屏,是陆时寒的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备注栏里空着。消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训练场西侧出口。裴部长要见你。】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光屏划掉了。
他把通讯器放回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影在风里轻轻晃着。
远处维斯克的钟楼在深蓝色的夜空里亮着那盏红灯,一灭一亮。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关了灯,坐到床上。
他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床头坐着,看着天花板上路灯光投下的模糊光斑。
那张纸片还搁在桌面上,在黑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小小轮廓。
明天下午。
裴部长要见他。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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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