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大舅哥】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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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由头。
训练结束得早，方驰在食堂里扒完最后一口饭之后忽然说"今晚月亮挺好的出去走走呗"，周悍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是吃撑了想消食"，方驰反驳说"消食和赏月又不冲突"。
苏诺尼笑盈盈地站起来说好，凌渡合上书从角落里走出来，余驿然想了想也点了头。
五个人出了特捕局大门，沿着街道往维斯克学院的方向慢慢走。
深秋的夜晚空气干冷，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方驰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调子。
周悍跟在他后面两步的位置，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还没拆。
苏诺尼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金发在夜风里微微飘着。凌渡走在最右侧，帽檐压着，步伐安静。
余驿然走在最后面。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松蓝色的瞳孔映着前方路灯的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和建筑。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往后飘，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那枚菠萝别针的金属边沿——他今天出门前顺手别上了，一直没摘。
走到维斯克学院西门附近的时候，街道两侧的行人渐渐少了。
这一片是学院的外围林荫道，路边种着一排老梧桐，树冠在路灯上方交叠成一道暗色的拱顶，地面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方驰走在最前面，忽然脚步慢了下来。他眯着眼往前方某棵梧桐树的方向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那好像有人再吃嘴子。"
所有人的脚步都跟着慢了下来。
余驿然顺着方驰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大约二十米处，那棵梧桐树底下确实站着两个人。
一个靠在树干上，身形修长，一只手懒懒地撑着身后的树皮，另一只手扣着身前人的后脑勺。
身前那个矮一些的、背对着他们的少年仰着脸，双手攥着对方腰侧的衣料，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对方的怀里。
凌渡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毫无起伏："把好像去掉。"
方驰倒吸一口凉气："我去……学院附近果然开放……"
苏诺尼眯了眯眼，蓝眼睛里浮起一丝疑惑："……前面那个高个子，看着有点眼熟。"
余驿然刚想开口说"别看了走吧"，看别人亲嘴这事儿不太体面，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准备招呼大家转弯绕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方驰已经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拽住了他的小臂，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等等等等——队长你看！那个高个——红头发？那不是那个红毛吗？！"
余驿然的脚步顿住了。
方驰继续压低声音补刀："江砚迟？他也就十八吧？？他——等等——"他猛地转头看向余驿然，"他是gay啊？？？"
余驿然没有接话。
松蓝色的瞳孔落在前方那两道身影上，他的视线越过江砚迟那个懒懒靠树的姿势，落在他身前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少年身上——黑色的头发，偏瘦的身形，微微蜷着的肩线，一只手攥着江砚迟腰侧衣料时露出的那一截细瘦的手腕。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方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带着一丝正在慢慢成型的"不会吧"："那个身形……有点像小……"他没敢把最后一个字说全，但那个"小"字在夜风里飘了一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余驿然站在路灯底下，夜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凉意顺着领口灌进去。
他看着前方，手指在口袋里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
树底下的两人还在吻着。
江砚迟微微低垂着头，扣着对方后脑勺的手指插进黑色的发丝里，姿态从容又笃定。他身前那个少年仰着脸，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收得很紧，整个人微微踮着脚尖，像是在竭力回应着什么。
然后江砚迟抬起眼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人的头顶，穿过十几米的夜色和路灯的光晕，精准地落在了余驿然身上。
他挑了挑眉。
那个动作很小，带着一丝"哦，被看见了"的意外，但完全没有"被撞破"的慌乱或尴尬。
他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低头在身前人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他身前那个少年听了之后身形明显一僵，原本攥着衣料的手猛地收了回来，整张脸埋进了江砚迟的胸前。
江砚迟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然后他抬起头来，朝余驿然这边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白天在特捕局院子里时一模一样——灿烂的、阳光的、没什么遮掩的——但此刻在梧桐树影和路灯昏光的交错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方驰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们过去看看？"
余驿然没有回答。
但他已经迈步往那个方向走了。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近了。十米。五米。
江砚迟身前那个少年还埋着脸，但余光里那截熟悉的卫衣衣摆和那双微微蜷着的脚让余驿然的心脏往下沉了一截。
周悍第一个看清了脸。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霖森？"
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安静的湖面。
余驿然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低下头，松蓝色的瞳孔穿过路灯的暖光，看清了那个从江砚迟胸前慢慢抬起脸来的少年。
冰蓝色的瞳孔。黑色的碎发。微红的脸颊和微微肿胀的嘴唇。
霖森。
余驿然的脸在路灯下一瞬间沉了下去。
那种沉不是暴怒前的阴沉，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被踩到了某根从未被发现过的线。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来，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从未对霖森用过的、硬得像铁的语气：
"霖森。你给我过来。"
霖森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冰蓝色的瞳孔在路灯下猛地放大了一拍，然后那张从江砚迟胸前露出来的脸上浮起了一层几乎称得上慌乱的神色——余驿然从小到大几乎没在弟弟脸上看到过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攥着江砚迟腰侧衣料的手指又猛地收紧了。
江砚迟的手从他后脑勺上滑下来，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余驿然，红眼睛里带着笑意，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但那股明骚的底气一点没减：
"晚上好啊，大舅哥。"
一只手还搭在霖森腰上。
方驰在后面"噗"了一声，他死死捂住了嘴，但肩膀已经开始抖了。
凌渡的目光从霖森脸上扫到江砚迟搭在他腰上的手，又扫到周悍的表情。
周悍站在那里，目光在霖森和江砚迟之间转了一圈，眼神里没有震惊——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然后他看向方驰的背影，眼神意味深长。
苏诺尼站在最后面，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金发在夜风里晃了晃，把表情遮住了。
余驿然看着江砚迟那只搭在霖森腰上的手。他看着霖森没有躲开。
他看着霖森微微低头、耳尖红得像能滴血、攥着江砚迟衣料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作为一个自认的直男，之前被寂夜勾了皮带、被亲了嘴角都还没有什么明确感受——觉得荒谬、觉得冒犯、觉得那家伙疯了。
他可以装什么都没发生，可以躲。
但现在他看到霖森站在一个男的怀里，嘴唇是肿的，脸是红的，耳朵是粉的。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说不上恶心，说不上厌恶，只有一股又酸又涩的愤怒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为什么瞒着他？
为什么从来不说？
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第一个跑来找他的人，恋爱了，接吻了，他最后一个知道。
还是在大街上撞见的。
余驿然把目光从江砚迟脸上移开，落在霖森身上。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了："过来。"
这一次霖森动了。
他从江砚迟身前慢慢退开，江砚迟的手在他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霖森低着头走到余驿然面前，站定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自己的卫衣边角，指节泛白。
他仰起头来看余驿然。
冰蓝色的瞳孔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透，嘴唇还是红的，嘴角沾了一点点亮晶晶的水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的声音又轻又干："……哥。"
余驿然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侧了侧身，朝特捕局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回去说。"
方驰在后面用气声跟周悍说："卧槽队长这个表情……"
周悍用更低的气声回他："闭嘴。这时候别说话。"
江砚迟从树底下直起身。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霖森身侧偏后的位置。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但比刚才收敛了一些，红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底色。
"学长，"他说，"是我先——"
"你也来。"余驿然打断了他，没有回头，"一起来的，一起说。"
夜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了一个旋儿又放下。
五个人加两个少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方驰走在最前面，难得全程闭嘴了。
周悍跟在他旁边步伐沉重。
苏诺尼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偶尔侧头看一眼队伍末尾那两道沉默的身影。凌渡走在最后面，帽檐压得很低，什么都看不见。
余驿然走在前面。
他的步伐跟来时一样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松开又蜷起来。
霖森跟在他后面三四步的位置。
江砚迟走在霖森旁边，一只手没碰他，但步伐始终跟他齐平，像是在无声地说"我在"。
到特捕局门口的时候，余驿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去休息室。"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说话，跟着鱼贯走进了大门。
大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枝桠，几片枯叶从枝头脱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翻了个身，坠入了地面的阴影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大舅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