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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寂夜·阴天】   ...

  •   深秋的雨从凌晨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敲在窗户玻璃上,把外面小镇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小楼二层的窗户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台上积了一小洼雨水,顺着窗框边缘一滴一滴往下淌。

      寂夜靠在窗边的沙发里,一条腿曲起来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着,脚尖悬在地板上面一寸的位置。

      黑色的长发没有扎,散落在肩侧和沙发靠背上,有几缕垂到了扶手下沿,尾端微微打着卷。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上那道印子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他手里捏着一只杯子,杯沿抵在嘴唇边,不喝也不放,只是搁在那里。

      淡紫色的瞳孔落在窗外被雨雾模糊的街景上,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黄昏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混着雨气的凉意和外套上沾着的潮湿味道。

      他顺手把门关上,把墨绿色的湿外套脱下来搭在门边的衣钩上,里面的黑色高领贴着精瘦的腰线,领口微微泛着一点被雨水洇湿的深色痕迹。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时候看了寂夜一眼,目光在他那只端着杯子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下雨了。"黄昏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回应的事情。

      寂夜从窗户方向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他一眼:"看见了。"

      黄昏靠在椅背上,浅灰色的眼睛在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浅淡。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特捕局那边的事,我跟上面通了气。青石的事先放一放。"

      寂夜把杯子从嘴边拿下来,偏头看他:"放了?"

      "特捕局比我们急。"黄昏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叫青石的人失踪了,特捕局内部现在一边在找他一边在排查内鬼。栽赃做得够干净,他们短时间内查不到我们头上。相反,如果我们现在急着去动那根线,反而会暴露自己在跟进这件事。"

      寂夜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那就放。"

      黄昏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不紧不慢的,像在打量一件放在面前的东西。

      然后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上次在码头,你跟烈日的事。"

      寂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着:"怎么了。"

      "下次没必要把话挑明到那个程度。"黄昏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是劝阻还是提醒,但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有一层薄薄的暗流在浮动,"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说全了,是给自己留把柄。"

      寂夜抬起眼看他。

      淡紫色的瞳孔在房间里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歪了歪头,散落的黑发从肩侧滑下来:"你心疼他了?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黄昏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更像是一种被冒犯到边缘的轻微反应。"……把话挑明对你们都没好处。"

      "那也没坏处,不是吗?"寂夜把杯子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

      里面是凉透了的茶,入喉的时候带着一种隐约的涩。

      他把杯子放回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雾蒙蒙的雨幕里。

      房间安静了片刻。

      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地响着,把房间里两个人的呼吸都衬得清晰了一些。

      暖气机低低地嗡鸣着,玻璃上的水汽凝成一颗一颗的水珠,慢慢地往下淌,在窗面上画出一条一条弯曲的水痕。

      黄昏靠在椅背上,浅灰色的眼睛始终落在寂夜侧脸的轮廓上。

      那个角度能看到他下颌的线条、颈侧淡去的痕迹、散落在肩头的黑发尾端微微蜷曲的弧度。

      黄昏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你最近对特捕局预备队那个队长,很是关注。"

      寂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有一辆汽车从巷口开过去,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唰"的一声长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雨声深处。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了。

      动作很轻,杯底磕在膝盖旁边的沙发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偏过头看向黄昏,淡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甚至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那又怎样?"他说。

      黄昏微微眯了眯眼。

      浅灰色的瞳孔里那层暗流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声音平稳但尾音微微往下坠着:"怎样?"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还是说,你对他有别的情感?"

      房间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跟刚才不一样。

      更薄,更脆,像一层正在被缓缓拉紧的冰面。

      雨声在窗外持续不断地响着,把室内这种紧绷的沉默衬得格外明显。

      寂夜看着黄昏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变——那层懒洋洋的笑意还在嘴角挂着,淡紫色的瞳孔里依然是那副"我在听你说但我没打算认真回应"的散漫。

      但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瞬,又重新松开了。

      "少给我造谣。"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尾音比平时平了一些,少了那种惯常的慵懒上扬,"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人。"

      黄昏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浅灰色的瞳孔像两片结了薄冰的湖面,没有风也没有波。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平:

      "你最好是。"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钝的响。

      他走到窗边站定,背对着寂夜,看着窗外被雨雾笼罩的小镇街景。

      墨绿色的高领内衬在他后颈处露出一截,领口的边缘被雨水洇得更深了一些。

      寂夜没有看他。

      他重新端起那只杯子,把里面凉透的茶喝完了,然后把杯子放在沙发旁边的矮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四大区最近还好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黄昏没有回头:"一区二区在你的管辖下面,你自己不清楚?"

      "问三区四区。"寂夜靠在沙发里,把散落的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左耳那串银色流苏。流苏上只剩下最后一颗暗紫色的珠子了,孤零零地坠在链条的尾端,在灰蒙蒙的房间里一闪一闪的。

      "三区前两天的货出了点问题,烈日已经处理了。四区目前稳定。"黄昏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平稳而克制,"但烈日最近的状态不太稳,你最好避着他走。"

      寂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那一圈已经彻底褪干净的红痕,指尖在腕骨上按了一下,不疼了。

      "我知道。"他说。

      黄昏在窗边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他走到门口,把衣钩上那件墨绿色的湿外套取下来披上,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动作。

      "特捕局那个预备队长,"他说,没有回头,侧脸的轮廓在门口的光线里被切成明暗两半,"你如果真的是玩玩,那就玩得干净点。别让人抓到尾巴。"

      他拉好拉链,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混着雨声,渐渐远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咔嗒"一声细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寂夜还坐在沙发里,姿势跟他进来之前几乎一模一样——一条腿曲着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着,黑发散落在肩侧和靠背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雨还在下,窗玻璃上蒙着的水雾比刚才更厚了,把外面的世界遮成了一片模糊的灰。

      他伸手拿起矮桌上那只空杯子,在手里转了转。

      杯壁残留着一点茶渍的浅褐色痕迹,在灰色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然后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通讯器。

      他的通讯器是深灰色的,表盘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他划开光屏,淡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来,映着他的脸和散落的黑发。

      他把通讯记录翻了一下。

      最近的几条消息都是关于四大区事务的安排——货的调度、人员的分配、几个小据点的例行汇报。

      他往下翻,翻到最下面那条——那是好几天前了,一个没有发出过、被彻底删掉的消息草稿。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过那些字了,大概是在某个凌晨。

      他记得当时输入栏里写了几行字,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退出,关机。

      此刻光屏上只剩一个空白的草稿框,光标在框里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在等什么。

      寂夜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看了好几秒。窗外的雨声沙沙地响着,房间里暖气机的嗡鸣声低低地环绕着。

      他抬手在输入栏里打了一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个字,又删掉了。

      然后他把通讯器转回手腕内侧,光屏暗下去,房间里重归灰蒙蒙的昏暗。

      他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汇成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流,窗台上积着的那一小洼雨水还在沿窗框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蒙着水雾的玻璃上划了一道。

      水珠顺着那道划痕淌下来,露出外面一小块清晰的街景——巷口的那盏路灯在雨雾里亮着昏黄的光,光晕被雨水模糊成一团暖融融的圆。

      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影子,明晃晃的一小片。

      那道划痕在玻璃上慢慢地被新的水汽重新覆盖,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下一条浅浅的水印,跟周围的水雾几乎融成了一体。

      寂夜收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凉凉的湿意。他没有擦,就任它自然风干。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蜷起来,而是靠着沙发背,仰起头,闭着眼。

      淡紫色的眼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薄薄的一层光晕,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微微颤动着。

      窗外有一辆汽车从巷口缓缓驶过,轮胎压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慢慢远了。

      屋檐上的雨水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窗台的水洼里,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水声。

      他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

      手边矮桌上的空杯子安安静静地搁着,杯沿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他指尖的温度,正在慢慢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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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