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红毛的第一条消息】 余驿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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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驿然是被通讯器的震动闹醒的。
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灰蓝色的光，落在枕边那只菠萝钥匙扣的叶片尖上。
通讯器在床头柜上一连震了三下，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去，把表盘划开，淡蓝色的光屏弹开的一瞬间，三条未读消息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上面。
发信人备注是"红毛"。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到四点零二分。
余驿然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三条消息，然后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靠在床头，把光屏拉到舒适的距离，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条：
【学长！！你存我号了？！霖森跟我说的时候我差点从训练场翻下去！！！我当时在练火圈！差点把自己烧了！然后柒景——就是上次烤肉店门口你见过的那个黑头发的冷脸——他把通讯器从我手上抢走了，说让我冷静三分钟再发。我现在在冷静。但我打字停不下来。学长你真的存我号了？！】
余驿然看着那行感叹号的数量，嘴角抽了一下。
他粗略数了数，第一条消息里一共出现了九个感叹号。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往下滑到第二条：
【刚才霍牧把我通讯器没收了，他让我冷静三分钟再发。我现在冷静完了。（其实没有完全冷静，但他站在我背后看着，我打感叹号他就要抢）学长你昨晚睡得好吗？这个点你应该在睡觉，但万一你醒着的话……反正我发都发了。】
第三条比前两条短一些，语气也稍微收敛了那么一点点，但最后那个括号还是出卖了发消息的人。
【……那个，菠萝咕咾肉我确实研究了一个新配方。你要是周末有空的话，我可以做一份带去特捕局给你试吃。要是没空就算了。（霖森说你周末一般都在局里，所以我想着你应该有空……但你没空的话也可以再约！我随时都行！真的！）】
余驿然盯着那三个括号看了好几秒。光屏在他手里安安静静地亮着，淡蓝色的光芒映在他松蓝色的瞳孔里，把那一丝正在慢慢扩大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红毛。"
他低声念了一下那个备注，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然后他放下通讯器，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漱了。
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昨晚铁壁跟他说的事。
内鬼还在，雏菊说有人盯上他了。青石是被栽赃的，真正动手的人还在特捕局内部。
那些沉甸甸的信息跟此刻窗外刚刚亮起来的晨光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温差，像是两个世界。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的自己。松蓝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了想，拿起通讯器，在回复框里打了四个字："周末再说。"
发完之后他把通讯器搁在洗手台上，继续擦脸。水珠被毛巾吸干的时候，通讯器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红毛回得飞快，速度快到像是抱着通讯器等了整整一夜。
【江砚迟：周末再说！好！那就是可以！我周六准备周天带过来！你想吃酸一点的还是甜一点的菠萝？还是平衡一点？我做了三种测试版本！霖森帮你试了两版，还有一版他不知道，是我自己偷偷留的！你要是——】
消息到这里断了。
大概是又超了字数限制，又或者是又被什么人把通讯器抢走了。
余驿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浴室里轻轻荡了一下就散了。
他把通讯器戴回手腕上，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训练场上，方驰正趴在地垫上做拉伸。看见余驿然走进来，他像一只嗅到零食气味的狗一样从地垫上弹起来半个身子，眼神直直地往余驿然手腕的方向瞟。
"队长！你昨晚存了那个红毛的号了？！"
余驿然脚步没停："……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你弟跟妮妮说了，妮妮跟悍子说了，悍子刚才喝水的时候嘟囔了一嘴被我听见了！"方驰从地垫上爬起来，三步并两步窜到余驿然身边，脸上的表情堪称灿烂，"他发消息了没？！发了没？！他说的啥？！"
余驿然面无表情地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捡起一个训练用的标记锥，抛给方驰。
方驰手忙脚乱地接住，嘴里还在问："他是不是大半夜发的？一看那种人就是熬夜选手！凌晨两三点？对不对？"
"……你猜得还挺准。"
"那当然！"方驰把标记锥夹在胳肢窝底下，凑得更近了，"他发了啥？说没说菠萝咕咾肉的事？我猜他肯定说了！他那种性格根本憋不住！"
余驿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方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八卦的火苗，嘴角咧到了耳根。
余驿然沉默了一拍，然后伸手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按了一寸。
"训练。再问加练三组。"
方驰被按得歪了半边身子，但还是不屈不挠地补了一句："那周末是不是有好吃的了？"
余驿然没有回答。
他弯腰开始摆标记锥，把路线排列好，动作从容平稳。
但他微微弯着的嘴角在晨光里一闪而过，被走到场边的苏诺尼捕捉到了。
苏诺尼抱着训练用的护垫走过来，蓝眼睛弯了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旁边弯下腰帮忙摆锥。
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余驿然坐在长凳上喝水，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的方向。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闪过去——穿着正式队的深色制服，身形中等，步伐很快，背影一闪就消失在拐角了。
他多看了一眼。
那个背影他不熟悉。
正式队的队员他大部分都面熟，至少能对得上脸。
但那个背影的走姿和肩线的轮廓让他觉得有点陌生，好像没见过这个人穿那身制服出现在训练场附近。
他在长凳上坐了两秒，把水壶盖拧紧了。
苏诺尼从场地那边走过来，挨着他旁边坐下，见他看着走廊的方向，轻声问："队长，怎么了？"
余驿然收回目光："……没事。看到一个不太面熟的背影。"
苏诺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走廊那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温和地接了一句："要不要我去查一下今天正式队的排班表？"
"不用。"余驿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也许只是路过的。"
他往场地中央走回去的时候，余光又在走廊方向停了一瞬。
那个方向现在空无一人，走廊的灯白惨惨地亮着，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余驿然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入到训练中去。
但那一整天，他偶尔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有谁在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
不是恶意的那种，更像是一种"确认你在不在"的、克制的注意。
他回头看过几次，什么也没发现。
走廊是空的，窗户是关着的，院子里的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来。
训练结束的时候，方驰趴在地垫上闭着眼喃喃："队长你今天是不是走神了……"
余驿然弯腰拉了他一把："没有。"
"你有。"方驰被他拽起来，脚跟还没站稳就嘀咕，"你刚才转身的时候眼神往走廊那边飘了三次。你在看什么？"
余驿然松开他的手腕："看天气。"
方驰翻了个白眼："十一月天都黑了你看天气？"
余驿然没有接话。
他拿起长凳上的外套披上，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的步伐自然地慢了一拍——余光扫过两侧的窗户和岔道，没有一个多余的人影。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响着。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开了灯之后他把外套挂在门边，走到桌边坐下，划开通讯器的光屏。
红毛的那几条消息还躺在聊天记录里，他往下翻了翻，看到最后一条断在半截的"你要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条：【三种测试版本？剩下那一版是什么味道的？】
发完之后他放下通讯器，拿起杯子去倒水。水接到一半通讯器震了，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单手划开光屏。
【江砚迟：那一版是加了点辣的！！！就一点点！我觉得菠萝的甜和一点点辣配起来很特别！但霖森说菠萝不应该有辣味，所以我没敢告诉他！学长你觉得呢？菠萝加辣你能不能接受？】
余驿然端着水杯笑了一声。杯沿被他的笑震得轻轻晃了一下，水面上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打了两个字：【可以试试。】
然后他把通讯器放下，把水喝了半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空。
远处维斯克的钟楼还亮着那盏红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地闪着。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有人盯上你了。"
雏菊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余驿然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份训练日志上。
他把日志翻了翻，用笔在上面写了几行明天的计划，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抽屉合上的时候，菠萝钥匙扣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看着它在抽屉缝隙的暗影里露出半个圆滚滚的轮廓，然后轻轻把抽屉推上了。
周末。红毛说要来。
余驿然站起来，关掉灯，躺到床上。
夜风在窗外低低地响着。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合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