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夜谈】 训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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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余驿然冲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在走廊里碰上了刚换完药的铁壁。
后者那条打着石膏的胳膊用绷带挂在胸前，脸上那两块纱布已经换成了小的创可贴，正靠在走廊墙上跟黑羊说话。
看见余驿然过来，铁壁偏了一下头："小余，正好。你跟我来一趟。"
余驿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黑羊一眼。
黑羊的表情有点微妙，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着去，然后端着保温杯走了。
铁壁转身朝医务室旁边的休息室走去，步伐比昨天稳了不少。
余驿然跟在他后面，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休息室的灯亮着，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拉了一半。
铁壁走到沙发边坐下，用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余驿然在他对面坐下。
休息室里很安静，暖气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引擎声被窗帘和墙壁隔绝得有些遥远。
铁壁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多余的人，然后开口了。
"昨晚雏菊传了一条消息回来。"
余驿然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点。
铁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老队员特有的谨慎："消息很短，原话就几个句——'青石不是，是栽赃。'"
余驿然盯着铁壁的脸看了两秒。
松蓝色的瞳孔在暖黄的灯光里微微收缩了一下："……栽赃？"
"雏菊的原话。"铁壁靠进沙发里，用那只完好的手揉了揉眉心，"他在醉枫堂内部待了这么多年，情报准确率在九成以上。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青石的失踪和那几条异常访问记录，是有人在特捕局内部故意布置的。"
余驿然安静了片刻。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青石请假失踪、通讯器关机、住所无人、权限痕迹被精心伪造成他操作的样子。
如果雏菊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痕迹就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栽赃给青石，让他变成"逃逸的泄密者"，从而把真正内鬼的视线从追查中移开。
"雏菊还说了别的吗？"余驿然问。
铁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做一个不太确定该不该开口的决定。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他说了。"
余驿然等着。
铁壁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让你那个水蓝色眼睛的小朋友小心一点，有人盯上他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暖气机低沉的嗡鸣声在这五秒里变得格外清晰。
余驿然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松蓝色的瞳孔落在铁壁脸上，没有移开。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盯上我？"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原话是这么说的。"铁壁看着他的眼睛，"雏菊传消息出来很难，每次只有几十个字的空间，不会说废话。他既然特意提了你，说明醉枫堂内部有人在注意你，而且不是正常的'注意'。"
余驿然垂下眼。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几个画面——寂夜在审讯室趴着的时候隔着单向玻璃望过来的那一眼；黄昏在地下一层说"寂夜回来之后一直在念叨水蓝色的眼睛"；码头暮色里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在转身之前朝他弯了一下嘴角。
"是寂夜？"他问。
铁壁摇了摇头："不确定。雏菊没有说具体是谁。他只是让你小心。"
余驿然把目光从铁壁脸上移开，落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夜光上。
他在想——如果寂夜是"盯上"他的那个人，雏菊会特意传这条消息吗？
还是说，盯上他的是别人？
醉枫堂内部除了寂夜、黄昏、烈日，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女会长。
"青石的事，现在怎么办？"余驿然把思绪拉回来，"如果他是被栽赃的，那就说明真正动手的人还——"
"还留在特捕局里。"铁壁接完了他的话，声音沉沉的，"而且那个人的权限比青石更高。一个能同时操作时间戳和删除访问记录、还能把痕迹完美栽赃给另一个系统管理员的人，不可能是普通级别。"
"副部——"
"别乱猜。"铁壁打断了他，语气不算重但很果断，"这件事现在只有我、黑羊、你、还有部长知道雏菊那部分。雏菊的存在不能暴露，这条情报的来源一旦走漏，他在醉枫堂就完了。所以我们只能先把青石作为一个'逃逸嫌疑人'挂着，明面上继续追查他的下落，暗地里不动声色地排查。"
余驿然点了下头。
铁壁靠在沙发里，石膏手臂放在膝盖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昨晚的伤加上一夜没睡，让这个一贯硬邦邦的老队员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老了好几岁。
"行了，"他摆了摆手，"出去吧。让方驰他们别担心，训练照常，任务照接，但别往外说这事。你心里有数就好。"
余驿然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前辈，雏菊——他传这条消息出来的时候，有提到自己的处境吗？"
铁壁沉默了一瞬："……没有。他从来不提。"
余驿然握住门把手，指节微微用力了一瞬，然后拧开了。
他走出去之后轻轻把门带上，门锁合拢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又消散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湿漉漉的发尾贴在脖颈上，一阵凉意。
他站在窗边停了一会儿，看着外面院子里的路灯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投影在地面上，在风里轻轻晃着。
雏菊说"有人盯上他了"。
余驿然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里面朝着走廊的方向，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紧，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眼睛正隔着夜色望着他。
他放下手，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通讯器在手腕内侧轻轻震了一下。
余驿然抬起手划开光屏，淡蓝色的光芒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发消息的是一个未保存的号码，但他认出来了——那条末尾被截断的、上周发来的消息还躺在聊天记录里。
【江砚迟：学长！！！听你弟说你上次夸他烤的菠萝片好吃了！！那我下次烤点别的带过去给你尝尝呗！你弟说你喜欢吃菠萝咕咾肉，我研究了一个新的配方，保证比——】
消息又在这里断了。大概是字数超了限制，或者被什么人看到了打断了他。
余驿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你弟说"这三个字让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轻的弧度，在夜色里一闪而过。他划掉光屏，把通讯器转回手腕内侧，没有回复。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了。
他重新划开光屏，找到霖森的聊天记录，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那个队友江砚迟的通讯号你存着吗？推给我。】
霖森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正拿着通讯器：【哥，你要他号干什么。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你是不是要骂他。】
余驿然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一声。【不骂。就是存一下。】
霖森那边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弹出来一条名片推送，后面跟了五个字：
【别骂太狠。】
余驿然看着那五个字，靠在走廊墙上低低笑了一声。
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又凉了一些，但胸口那一点微热的感觉比刚才久了一点点。
他把江砚迟的通讯号存了进去，备注写了个"红毛"。
然后收回光屏，继续往宿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夜色里远处的维斯克钟楼亮着那盏红灯，红一下灭一下，规律得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心跳。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推开了宿舍的门。
房间里黑着。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把手按在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外面远处的灯火在夜色里铺成一片星星点点的暖光。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了眼。
雏菊说有人盯上他了。
他想起傍晚训练的时候，方驰在场地中央被周悍摔了第八回躺在地上骂骂咧咧，苏诺尼在旁边笑着递水，凌渡的帽檐下露出一截下颌。
那些寻常的、吵闹的、热气腾腾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小心"——雏菊说的是"小心"。
余驿然直起身，离开冰凉的玻璃。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从枕头底下把那只菠萝钥匙扣摸了出来。
塑胶的表面被捂得温温的，叶片尖戳着指腹，痒痒的。
他把钥匙扣握在掌心里，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影。
通讯器在黑暗里安静地躺着。
他不知道那个"盯上他"的人到底是谁——寂夜、黄昏、烈日、女会长，或者其他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盯上他的是谁，他都在特捕局里。
这里有铁壁、黑羊、方驰、周悍、苏诺尼、凌渡。
有霖森周末会带菠萝片来看他。有那个红毛正在研究新的菠萝咕咾肉配方。有一面已经被补好的墙。
余驿然把钥匙扣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夜风在窗外低低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深处悄悄呼吸。
他闭上眼，慢慢地沉入了不太安稳但还算踏实的睡眠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