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审查会】 内部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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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审查会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余驿然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长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整齐地摆着几份打印好的文件——昨天的任务记录、三组的行动简报、码头的现场勘测图。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纸上铺了一层冷白的光。
他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低头翻看那几份文件。
墨迹还是新的，油墨的味道混着纸张的干燥气息，在晨光里缓缓散开。
方驰第二个进来。
他端着一杯豆浆推门的时候看见余驿然已经在了，愣了一下："队长你这么早？"
"睡不着。"余驿然头也没抬。
方驰走到他旁边坐下，把豆浆搁在桌上，凑过来看他手里的文件："泄密的事……有进展吗？"
余驿然翻了一页："情报科昨晚在复盘三组的通讯记录和路线变更指令的流转路径。指挥系统内部有两个环节存在异常访问记录，但还没锁定具体是谁。"
方驰皱起眉："有人动了手脚但没留下痕迹？"
"留下了。但动手的人很熟悉系统的漏洞，把两个环节之间的时间戳做了微调，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流程延迟。"余驿然把文件合上，"如果不是黑羊前辈连夜把三条不同线路的通讯日志做了交叉比对，这点差异根本发现不了。"
方驰咬了咬吸管："你说是醉枫堂那边渗透进来的人干的，还是……"
"先看会上怎么说。"
会议室的门陆续被推开。
周悍、苏诺尼、凌渡依次进来坐下，然后是三组剩下几个轻伤的队员，再然后是黑羊和另外几位正式队的老队员。
铁壁最后到的，他手臂上打着石膏用绷带挂在胸前，脸上还贴着两块纱布，但步子稳稳的，进来之后在桌首的位置坐下了。
裴部长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那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拄着黑檀木拐杖走到桌尾坐下，把银框眼镜往上推了推，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说吧。"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清楚楚的。
铁壁第一个开口。
他把昨天下午的情况从头讲了一遍——临时变更的行动路线、到达码头后被烈日带人埋伏、货被寂夜在缠斗中从后门转移走、请求支援、预备队赶到后局势扭转、撤出伤员。
他讲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情绪，像在念一份已经反复确认过的报告。
等他讲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羊接过话头，把他凌晨梳理出的通讯记录异常分析放到了光屏上，淡蓝色的屏幕在晨光里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访问时间戳和路径节点。
"异常出现在两个地方。"黑羊用笔尖在光屏上点了两下，"第一个是路线变更指令生成的时间戳，比正常审批流程快了十七分钟。第二个是变更指令推送到三组通讯器的节点，中间有一道访问记录被删除了，但删除的时间跟修改时间戳是同一个人操作的。"
"所以是内部的人？"方驰问。
黑羊看了他一眼："至少是一个对特捕局指挥系统非常熟悉的人。能同时操作时间戳和删除访问记录，需要系统管理员的权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会议室角落坐着的情报科联络官身上。
那个瘦高的年轻人脸色明显白了一度，连忙摆手："不是我！我昨晚也被审查了！我权限早就被冻结了！"
"不是说你。"黑羊把光屏划掉了，"有权限的名单已经圈出来了，一共六个人。其中四个昨晚已经完成审查排除了嫌疑，还有两个——其中一个在码头行动之前两小时请了病假，至今没来上班。另一个是——"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裴部长。
裴部长坐在桌尾，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谁？"
"是副部长那边的人。"黑羊把声音压低了半度，"直属通讯管理组的，代号'青石'，入职三年，负责夜间系统维护和跨部门指令推送。"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一瞬。副部长——特捕局第二号人物，跟裴部长共事超过二十年。他手下的人如果出了问题，那就不只是"泄密"这么简单了。
铁壁皱着眉："青石现在人在哪儿？"
"从昨晚请假到现在，通讯器关机，住所没人。已经发了全局通缉令。"黑羊把文件放下，"如果他是醉枫堂的人，那醉枫堂在特捕局内部的渗透比我们预想的深得多。"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裴部长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桌尾的位置，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银框眼镜后面的浅棕色眼睛垂着，落在桌面上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铁壁转向他："部长，这件事——"
裴部长抬起手，摆了摆。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手指在空气中拂开什么不存在的尘土。
他摆了那一下之后，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也不是失望。
就是那种"我早就料到了"的、过于平静的底色上，浮着一丝谁也读不懂的复杂。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他转过身，佝偻的背影往门口走了两步，在推开门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被勾出一道金边。
"青石的事，让情报科继续追。别打草惊蛇。"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瞬，又补充了一句，"——其他的，先放着。"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了。
拐杖点在地面上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被门合拢的声响切断。
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驰憋了半天，终于压低嗓门开口："部长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铁壁皱着眉，摇了摇头。
黑羊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也没有说话。
几个老队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开口。
余驿然坐在椅子上，松蓝色的瞳孔落在裴部长刚才坐过的那个空位置上。
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光屏已经暗了下去，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桌面照得白晃晃的。
他在想裴部长摆手之前那一瞬间的表情。
那种过于平静的底色——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人，终于等来了本该来的东西。
他想起昨天寂夜在码头转身走进仓库之前望过来的那一眼。
想起寂夜被押进特捕局审讯室那天，跟裴部长在那间关了监控的房间里谈了十分钟，然后裴部长出来说"放了吧"。
那十分钟里，寂夜对裴部长说了什么？
余驿然把目光从空椅子上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通讯记录的打印件上。
异常访问记录的节点清晰地在纸面上标红，时间戳被他反复看了几遍——那个被删除的推送节点，时间正好在三组出发之前三十七分钟。
三十七分钟。
足够把一条信息从特捕局内部传出去，传到码头那一头的人耳朵里。
余驿然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铁壁前辈，黑羊前辈，"他说，"青石的追查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叫我。预备队今天正常训练，有问题随时联系。"
铁壁点了下头。
黑羊朝他摆了摆手。
余驿然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晨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他站在窗边停了一拍，抬手划开通讯器的光屏，看了一眼霖森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哥，听说明天特捕局有一个内部审查会。是关于昨天的事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新的：
【昨晚的事查了一部分，有进展。你安心考试。】
发完之后他收起光屏，转身走向训练场。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方驰、周悍、苏诺尼、凌渡四个人已经到齐了，各自在做热身。方驰看见他进来，咧嘴一笑："队长！今天练啥？"
余驿然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在身前拉成一道长长的深色轮廓。
他看了看面前这四个人——吵吵嚷嚷的、安静闷骚的、温柔和缓的、冷淡通透的——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老规矩。两两分组，轮换对抗。"
方驰"嗷"了一声冲向场地中央。周悍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苏诺尼笑着慢慢走过去，凌渡把书合上放在了长凳上。
余驿然走进晨光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
他把那些没想通的事暂时压进了脑子最深处。
有的事急不得——裴部长的沉默，青石的失踪，醉枫堂在特捕局内部的渗透深度，寂夜跟裴部长那十分钟的谈话内容。
这些事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需要时间一根一根拆开。
但此刻，训练场上有一场轮换对抗在等着他。
余驿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片被阳光填满的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