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胆小？？？”】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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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余驿然还没走进食堂，就远远听见里面热火朝天的议论声。
他脚步一顿，直觉告诉他现在转身还来得及——但方驰已经眼尖地从窗口探出头来，一声吆喝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队长！快来！前辈们都在夸你！"
余驿然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食堂的门。
果然，七八个正式队的队员正围坐在长桌旁，一见他就跟见了珍稀动物似的，"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老队员，代号"黑羊"，右臂上一道狰狞的旧疤从手腕延伸到肘弯。
他一把揽住余驿然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一米九二的少年都踉跄了一下："我去！可以啊小余！活着回来了！"
余驿然："……前辈好。"
另一个前辈端着一杯豆浆凑过来，上下打量他："我们之前碰上寂夜，你知道怎么着？老子被他从仓库二楼扔下去，肋骨断了三根！黑羊更惨，挨了两刀，差点把胳膊废了。"
黑羊撸起袖子展示那道疤："看见没？寂夜那柄黑剑砍的，那玩意儿锋利得邪乎，防弹板跟纸糊似的。你小子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余驿然嘴角抽了抽："……他可能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第三个前辈从人群后挤进来，脸上还贴着块纱布，"上个月碰上寂夜的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那家伙出了名的疯，不高兴砍人，高兴了也砍人！你怎么说服他没动手的？"
"我没说服……"
"那就是你跑得快！"黑羊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拍得余驿然往前一个趔趄，"行啊雏菊，腿脚利索是好事，下次见了他还这么跑，听见没？"
余驿然被一群前辈七嘴八舌地围着，一会儿有人戳他的胳膊确认还在不在，一会儿有人捏他的肩膀检查有没有内伤，还有人扒拉他后脖颈看有没有被砍的痕迹。
他堂堂一米九二的特捕局预备队队长，被一群人翻来覆去揉搓得像个洋娃娃。
"前辈们，我真没事……"他艰难地从人墙里往外挤，"他真没动手……"
"没动手？！那更邪门了！"黑羊瞪圆了眼，"你没惹他？没骂他？没朝他开枪？"
余驿然想起昨天那根冰凉的手指勾住他皮带时的触感，耳根一热："……开了。他没躲。"
全场静了一秒。
"……牛逼。"所有前辈异口同声。
余驿然趁这间隙终于从人堆里挣脱出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整了整被揉皱的衣领，面不改色地端起餐盘："我去训练了，前辈们慢吃。"
身后传来七嘴八舌的感慨："这届预备队队长心理素质真强啊。"
"'雏菊'长大了。"
"被寂夜盯上还面不改色，后生可畏。"
余驿然端着餐盘快步走出食堂，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面不改色？
他面不改色个鬼。
他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前辈们解释——他没缺胳膊断腿，纯粹是因为寂夜忙着调戏他，忘了砍人。
训练场空旷无人。
余驿然把手里的餐盘随便搁在旁边的长椅上，走到沙袋前，深吸一口气，一拳砸上去。
沙袋剧烈摇晃。
他想起昨晚那根微凉的指尖顺着锁骨滑下去的触感，又猛地一拳。
沙袋发出沉闷的"砰"声。
他想起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盯着他，睫毛几乎碰到他脸颊，又想起嘴角一触即离的冰凉——
"砰！砰！砰！"
一拳比一拳重。
直到方驰的声音从训练场门口飘进来："队长！你在这儿呢！跟沙袋有仇啊？"
余驿然猛地收住动作，把发烫的耳根藏进背光的阴影里，转过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稳重的表情："怎么？"
方驰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周悍、苏诺尼和凌渡。
他胳膊肘捅了捅余驿然："明天周末，预备队没什么任务安排吧？咱出去玩呗？我听说城南新开了家烤肉店，自助的！"
周悍咬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泡芙，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有甜品台的话我考虑。"
苏诺尼笑着走过来："我也想去，最近训练太紧了，放松一下也好。"
他微长的金发在脑后松松扎了个小辫，蓝眼睛弯弯的，"队长一起吧？"
凌渡靠在门框边，语气淡淡的："我都行。"
方驰期待地看着余驿然："怎么样队长？我叫上他们仨了，就差你点头！"
余驿然想了想，自己确实好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昨天那一出折腾得他神经到现在还绷着，出去透透气也好。他点了下头："行。我带个人。"
方驰眼睛一下子亮了，怪笑着凑上来："哟？带人？谁啊？女朋友吗？"
余驿然被他那副八卦到极点的表情逗乐了，伸手推开他那张快贴到脸上的脸："什么女朋友？我弟。"
"弟弟？"苏诺尼疑惑地眨了眨那双蓝眼睛，"队长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没听你提过。"
余驿然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松蓝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神色："不是我亲弟，但比亲的还亲。"
方驰顿时来了兴趣，凑得更近了："展开说说？哪儿来的弟弟？"
"从小认识的。"余驿然提起这个，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他不是我们家人——他是被我们家捡来的。小时候他家里……不太平。他养父走得早，养母对他不好，她亲儿子还有另外两个小孩成天欺负他。"
方驰的表情从八卦渐渐变得认真。
"我那时候也就八九岁，家住隔壁，有一天听见后巷有动静——几个小孩围着一个在踹。我冲过去把他们撵开了，地上躺着个小不点，浑身脏兮兮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余驿然说到这里，嘴角翘了翘："就躺在那儿，冰蓝色的眼睛瞪着我，一声不吭。"
"然后呢？"苏诺尼轻声问。
"然后他就赖上我了。"余驿然笑了一声，"打那以后，我走哪儿他跟到哪儿，也不说话，就在后面跟着。我回头看他，他就站在原地不动，等我继续走他又跟上。后来我没办法，书包里多装一份午饭，放学绕路去接他回家。"
周悍嚼着泡芙问："他养母不管？"
"管过几回，把他锁在家里不让出门。我就翻墙进去把他带出来。"余驿然耸耸肩，"后来她大概是懒得管了，反正多双筷子少双筷子的事。再后来我去维斯克特招，他也跟着考进去了。"
"考进维斯克了？"方驰眼睛一亮，"他叫什么名？多大？什么异能？"
"17岁，现在在维斯克学院破晓级天枢班。"余驿然把毛巾搭在肩上，"冰蓝色瞳孔的水系异能。"
"天枢班！又是天枢班！"方驰兴奋地蹦了一下，"你们家是盛产学霸吗？！"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等等，你刚才说他胆子小？"
余驿然点头："嗯，怕生，见了陌生人话都不太敢说。明天你收敛点，别吓着他。"
方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方驰最会照顾小朋友了！"
周悍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
周末的烤肉店门口，方驰远远就看见余驿然靠在墙边等着。
他兴冲冲地挥手大喊："队长！！！我们来啦！！！你弟呢你弟呢——"
话音卡在喉咙里。
余驿然身侧站着一个人。
黑发，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头，白净的脸上一双冰蓝色的瞳孔冷淡得像冬日的湖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跟方驰想象中"躲在余驿然身后怯生生叫哥哥"的小可怜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方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周悍一肘子杵在他肋骨上，方驰"嗷"了一声捂住腰。
余驿然看见他们，抬手招了招："来了？"然后侧身让了让，手掌自然而然地搭在那少年后背上，语气熟稔地介绍，"这就是我弟，霖森。"
霖森冰蓝色的眼珠缓缓扫过面前的四个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作打招呼。
方驰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嗓门凑到余驿然耳边："他胆小？？？"
余驿然莫名其妙："是啊，他从小就怕生。"
方驰指着面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嘴唇抖了抖："这叫怕生？！"
苏诺尼倒是笑盈盈地凑上前，蓝眼睛温和地望着霖森："你好呀，我叫苏诺尼，是你哥哥的队友。你哥常跟我们提起你。"
霖森冰蓝色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看了苏诺尼两秒，又移开了视线，嘴唇抿了抿，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方驰："……嗯？！就嗯？！"
周悍拎着方驰的后领把他往后拽了一步，瓮声瓮气地对霖森说："周悍。你哥的队友。"
霖森的目光在周悍那副'凶神恶煞'的长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知道。哥说过。"
凌渡路过的时候淡淡丢了一句："凌渡。"
霖森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极轻地点了下头。
方驰已经快要裂开了。
他想象中那个"会揪着余驿然衣角躲在后头、软乎乎叫哥哥姐姐"的小可爱呢？
眼前这个冰雕似的、从头到尾脸上连一丝多余表情都没有的少年到底是什么物种？！
他难以置信地转向余驿然："队长，你说他……被欺负？他这张脸往那儿一摆，谁欺负谁啊？"
余驿然笑了一声："那是现在。以前我把他从后巷捡起来的时候，他瘦得跟猫崽子似的，浑身是伤，抱着我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
霖森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又冷又凶，冰蓝色的瞳孔里像结了层霜，但余驿然完全不为所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长大了长高了就不认账？当时谁缩在我背后不敢出来的？"
霖森别开脸，耳尖浮起一层极淡的粉，声音又冷又硬："……别说了。"
方驰看着那层粉色的耳尖，愣了愣，然后咧开嘴笑了。
哦，闷骚。
一行人往烤肉店里走，方驰自来熟地凑到霖森旁边："小霖子，听说你在天枢班？厉害啊！全科满分是不是真的？"
霖森目不斜视："……嗯。"
"那你异能是水系对吧？能召唤瀑布不？能造浪不？能下暴雨不？"
霖森顿了一下："……能。"
"哇！那以后出任务咱们缺水资源就靠你了！"
霖森偏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困惑"的情绪："……你们出任务，缺水？"
方驰噎住了。
周悍闷笑出声，苏诺尼在旁边掩着嘴笑，连凌渡的嘴角都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余驿然摇摇头，走到霖森另一侧，低头问他："饿不饿？"
霖森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他，面无表情："……菠萝。"
"知道了，一会儿给你点菠萝汁，再给你单独要一份烤菠萝。"
霖森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如果不是余驿然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根本捕捉不到那个弧度——是他高兴了。
方驰在后面低声跟苏诺尼嘀咕："他弟除了菠萝别的不吃？"
苏诺尼笑着小声回："队长说了，他喜欢一切关于菠萝的食物，除了菠萝炒饭——"
"为啥？"
"他觉得菠萝炒饭是对菠萝的侮辱吧。"
方驰愣了两秒，然后捂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
周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起来，挡路了。"
方驰边笑边爬起来，抹着眼泪看着前面并肩走的两人——余驿然一米九二的高大身影微微侧着，低头跟旁边那个冷着脸的少年说着什么，霖森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步伐不自觉地往余驿然那边偏了几分。
方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心里想：他妈的，这弟弟跟他哥一样，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