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老丈人】 训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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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深色的地胶底面上泛出一层哑光。
余驿然走进场地的时候，方驰正跟周悍抢一个沙袋——准确地说，是方驰抱着沙袋不撒手，周悍面无表情地拽着沙袋的另一根吊绳往下拉，两人的角力让那根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悍子你松手！这个沙袋是我先占的！"
"你先占的？你进来的时候沙袋在那边第三个位置，这个在第一个。"
“我先摸到它就是我的！"
苏诺尼站在旁边的器械区做拉伸，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听见那边的动静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凌渡照旧窝在角落的椅子上翻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场地中央的闹剧。
余驿然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线条清晰的前臂。
方驰看见他来了立刻撒开沙袋跑过来："队长！今天练啥？"
"基础格斗，两两组队轮换。"余驿然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松蓝色的瞳孔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浅，"你跟悍子一组，妮妮跟渡鸦一组。我——"
"你一个人？"方驰歪头。
余驿然看了他一眼："我轮流转，打三组。"
方驰"嗷"了一声往后蹦开一步："队长你是不是又心情不好了？每次心情不好就打三组轮换，上次打完三组你把我摔了八回！"
"那说明你基础不扎实。"余驿然面不改色地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摆了摆手示意开始。
训练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余驿然确实打了三组——先是跟方驰一组，三局两胜，方驰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不起来；然后换周悍，岩骨异能的硬碰硬打了十几分钟才分出胜负；最后跟苏诺尼和凌渡组了一次二对一，虽然赢了但自己也累得满身汗。
余驿然坐在场地边的长凳上灌水的时候，方驰还瘫在对面地垫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嘴里喃喃："队长你是不是把昨天那炮的劲儿全摔我身上了……"
周悍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压腿。"
"……我没有腿了。悍子你把我的腿还给我。"
周悍面无表情地弯腰，一把抓住方驰的脚踝把他的腿往上抬。
方驰的惨叫响彻了整个训练场，苏诺尼在旁边笑得直捂嘴，凌渡的帽檐从书页上方抬起来了一寸。
余驿然坐在长凳上，拧紧水壶盖子，嘴角弯了一下。
阳光从训练场的高窗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区，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漂浮着。
他放在长凳上的通讯器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余驿然低头看了一眼。淡蓝色的光屏自动弹开，消息来自霖森。
他划开光屏的时候指尖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霖森：哥。烤菠萝片成功了。】
余驿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他打字回过去：【焦了吗？】
消息弹回来得很快：【没有。刚好。】
然后隔了大约十秒，又来了一条：【江砚迟教我调的火。他烤了五盘试出来的。】
余驿然的拇指悬在光屏上方，停了一瞬。
他看着"江砚迟"那三个字，又看了看前面的"烤了五盘试出来的"。
五盘。
那红毛烤了五盘菠萝片，就为了帮他弟调出合适的火候。
他把光屏划掉了，没有立刻回。
旁边传来方驰终于从地垫上爬起来的声音，夹杂着周悍"拉伸不到位明天你腰疼别找我"的教训。
余驿然把通讯器转回手腕内侧，站起身来。
下午的训练继续。
余驿然带着队伍做了两轮战术推演，然后练了半个小时的反应速度训练。
方驰在第二轮反应训练里终于找回了一点状态，雷速异能全开的时候在训练场上拖出一道蓝色的电光残影。
周悍的岩骨覆盖了三组靶位挡下了所有射击。
苏诺尼的幻象把方驰困了整整四十五秒才破出来，出来之后方驰追着他喊"妮妮你这次幻的什么画面我居然当真了"。
苏诺尼笑着不说。
凌渡的鸦群在训练场上空无声地盘旋，把所有人的位置和动作实时反馈到她的光屏上。
她偶尔抬一下帽檐，黑眸在书页上方扫一圈，又低回去。
余驿然站在场地边缘看着他们。松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方驰跳起来挂上周悍后背的滑稽画面，映着苏诺尼温柔地把两人分开的侧影，映着凌渡帽檐下若隐若现的唇线弧度。风吹过高窗吹进来，带着外面落叶和干冷空气的气息。
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方驰第一个冲向食堂，嘴里喊着"今天据说有糖醋里脊"。
周悍大步跟在后面，步伐沉稳但目光明确地锁定了甜品台的方向。苏诺尼笑着跟上去，凌渡慢悠悠地合上书走在最后。
余驿然落在所有人的后面。
他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在走廊拐角停下来，抬手划开了通讯器的光屏，找到霖森的聊天记录，把那条新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江砚迟教我调的火。他烤了五盘试出来的。"
他盯着那行字又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了一条：【五盘。挺有耐心。那你有没有谢谢人家？】
发完之后他把光屏划掉，重新迈步往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里很热闹，方驰已经端着餐盘占据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正跟周悍抢同一块糖醋里脊。
苏诺尼端着一碗汤坐在旁边慢慢喝着，凌渡对面摊着书，筷子夹菜的动作不急不慢。
余驿然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的时候，方驰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队长你来晚了！糖醋里脊差点被悍子一个人扫光了！"
周悍面无表情地嚼着肉："你盘子里那半盘是我的。"
"到我盘子里就是我的了！"
余驿然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
苏诺尼坐在他对面，蓝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轻声问："队长，累不累？"
余驿然嚼完嘴里的菜："还行。比昨天好。"
"昨天你在审讯室外面站了一整夜。"苏诺尼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但带着一种不让人躲闪的认真，"我跟方驰走的时候你还在那儿，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你还在。"
余驿然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没那么夸张。中途回去坐了一会儿。"
苏诺尼看了他两秒，没有拆穿他。
食堂的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来。深秋的傍晚来得早，天边的云层从浅橘色慢慢过渡到暗紫色，远处的维斯克钟楼在暮色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顶端的指示灯已经开始规律地闪烁了。
余驿然偏头看着窗外那片天光，嚼着嘴里的饭，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腕上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余驿然垂眼划开光屏。
【霖森：他让我下次烤好了带给你尝尝。】
余驿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方驰从旁边探过头来凑热闹："哟！你弟又发啥了？"
他借着余驿然没来得及划掉的光屏把那行字看完了，然后嘴巴里的糖醋里脊差点喷出来，"等等等等——那个红毛让你弟给你带烤菠萝片？！他做的？！他要让你尝？！"
周悍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苏诺尼的汤碗搁下了。
凌渡翻书的手指顿了一拍。
余驿然面无表情地把光屏划掉了："……嗯。他说下次烤好了带来。"
方驰把嘴里的肉使劲咽下去，拍着桌子："这什么情况？！那个红毛——江砚迟——他知道你弟要来特捕局找你，他让他弟给你带他亲手烤的菠萝片？？？这——这不是——"
他憋了半天没憋出合适的词。
周悍在旁边冷静地补充："这不是女婿讨好老丈人的套路吗。"
苏诺尼"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用袖子掩着嘴咳了好几声。
凌渡的帽檐下露出一截下巴，那下巴正在以一个微小但确定的弧度往上弯。
余驿然坐在原地，耳根已经开始发热了。
他把视线从方驰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愈渐深沉的暮色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少胡说。"
方驰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队长你耳朵红了！"
"食堂暖气开太高。"
"现在才十月！暖气没开！"
余驿然把筷子放下了，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吃完了。你们慢吃。"
他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方驰压低但异常兴奋的声音："悍子你看见没有！队长耳朵红到脖子根了！他害羞了他害羞了他害羞了——"
周悍："……你小点声。"
"我凭什么小声！队长被红毛用菠萝片收买了！还是亲手烤的！五盘试出来——"
余驿然把餐盘放进回收口的时候，掌心按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的通讯器，表盘上那串未读消息还亮着一个小小的蓝点。
霖森说"他让我下次烤好了带给你尝尝"。
这句话里的"他"——江砚迟——是主动提的。他烤了五盘试火候，然后跟霖森说，下次带给余驿然尝尝。
余驿然把手从台面上拿起来，转身走出了食堂。
暮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食堂外面的路灯才刚刚亮起来，一团一团的暖黄光晕沿着道路延伸向远处。
他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十一月的凉意灌进领口，把那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热度慢慢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腕，给霖森回了一条：【好啊。那你考试完带过来。】
发完之后他把通讯器转回内侧，拉下袖口盖住表盘，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面空荡荡的——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把菠萝钥匙扣放在了枕头底下，没揣着。
余驿然的手指在空荡荡的口袋里蜷了蜷，然后松开了。
他沿着路灯下的道路往宿舍楼方向走去，夜风把梧桐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下来，打着旋儿从他身边飘过去，落在脚下的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维斯克的方向。
远处的钟楼尖顶在夜色里亮着那盏红灯，红一下，灭一下。
四周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里铺展开来，像一张缀满碎光的地毯。
余驿然收回目光，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伸手拧开门锁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门推开之后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圈——窗户关着，锁扣拧紧了。
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路灯的光。房间里的暖气还没热起来，空气微微泛着凉。
他走进去，关好门，站在床尾低头看了一会儿枕头——底下鼓鼓囊囊的，是那只菠萝钥匙扣。
他没有掀开枕头拿出来，只是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浴室洗漱了。
水龙头拧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余驿然弯腰接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闭了一下眼。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下来，落在洗手台的白色陶瓷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松蓝色的瞳孔在水珠之间格外明亮，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几绺，贴在眉骨上方。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没有多余的笑也没有多余的紧绷，就是一张刚洗完脸的、19岁年轻人的普通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毛巾拽下来擦干了脸。
走出浴室的时候，他路过床头，弯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钥匙扣。
冰凉的塑胶菠萝被捂在枕头下面一整天，已经带上了被子和枕芯的暖意。
叶尖戳着他的指腹，痒痒的。
他把钥匙扣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关了灯。
黑暗里，那只菠萝钥匙扣在窗外的路灯光里印出一个模糊的小小轮廓。
两片叶子的尖端在阴影里翘着，笨拙又固执。
余驿然侧过身，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闭上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的方向。
夜风在窗外呜呜地吹着，梧桐叶从枝头脱落的声音偶尔传来，一两片打在窗玻璃上，又滑下去。暖气终于开始工作了，从管道里传来低微的咕噜咕噜的水流声。
通讯器在床头柜上安静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一条新消息在暗下去的屏幕里躺着：【霖森：哥，菠萝片我锁在柜子里了。等你来。】
那条消息的蓝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然后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房间重归于沉静的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老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