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他们往特捕局开了一炮？！”】 部长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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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姓裴，今年六十八岁，在特捕局干了四十二年，从基层队员一路坐到总部长这个位置，什么风浪都见过。
他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银框眼镜，平时走路慢悠悠的，说话也慢悠悠的，看着像个退休返聘的老教授。
但那天下午，整个特捕局办公楼的人都看见了一个奇景。
裴部长从走廊那头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那只平时拄着都不怎么离手的黑檀木拐杖被夹在胳肢窝底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嗒"声，银框眼镜因为跑动歪到了鼻梁一侧，花白的头发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带得往后飘起来。
沿途遇到的队员纷纷侧目，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裴部长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了。
"部长好——" "部长？" "部长您跑什么——"那些招呼声被他甩在身后，连个回应都没来得及。
方驰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裴部长急呼呼地从他面前跑过去，嘴里叼的半块饼干掉了都没察觉："……部长这是在追公交车？"
周悍面无表情地弯腰把他掉的饼干捡起来塞回他手里："别糟蹋粮食。"
裴部长跑到关押寂夜的那间临时羁押室门口时，看守员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外。
老头停下来的时候喘了两口气，把拐杖从胳肢窝底下拿下来拄好，又把歪掉的眼镜扶正，然后抬手摆了摆。
"监控关了。"他说，声音听着喘但语气不容置疑，"监听器也关了。所有的，包括走廊里那个隐蔽的拾音头——黑羊上次装的那个，关掉。"
看守员愣了一下："部长……"
"关掉。"裴部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虽然老了但依然利得像把刀，"然后让所有人都退出去。走廊清空。谁也不准靠近。"
看守员不敢多问，立刻按吩咐去办了。不到五分钟，羁押室这一层所有的电子设备指示灯全部熄灭，走廊里空无一人。
裴部长一个人站在门外，伸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余驿然从走廊另一头赶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那扇合拢的门。
他停在楼梯口的位置，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消失在门背后，然后整条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方驰跟在他后面跑过来，嘴里那半块饼干终于咽下去了："怎么关监控了？！"
"部长下的命令。"苏诺尼从另一侧走过来，蓝眼睛里带着困惑，"说要单独谈。"
凌渡靠在楼梯拐角的墙边，帽檐下的黑眸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他们认识。"
"谁？"
"部长和寂夜。"凌渡的声音淡淡的，"他跑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危险分子要见我'的那种紧张。是——别的。"
余驿然没有说话。
他靠在楼梯口的墙上，松蓝色的瞳孔穿过空旷的走廊落在那扇门上。
他想起寂夜在审讯室里说的"没有理由，就是见"，想起审讯员问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那家伙除了这句话什么都没说。
他到底在等什么。
又或者说——他等的那个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确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走廊里安静得像被真空抽走了所有声音，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只有墙上的应急灯在头顶无声地亮着。
然后那扇门开了。
裴部长走出来了。
他的拐杖还拄在手里，银框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如果不是他刚才一路小跑过来，根本看不出他刚跟人谈过一场。
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难过，也不是忧虑，就是那种见过太多世事后沉淀下来的、复杂到难以解读的平静。
他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拐杖换了个手拄着，然后抬了抬下巴，对旁边等着的看守员说了一句话：
"放了吧。"
余驿然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那三个字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传过来，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审讯员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旁边的值班室里冲出来，脸都白了："部长？！放了？！他是醉枫堂的二把手！我们抓了这么久才——"
"放了。"裴部长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部长！这不合规矩！他什么都没交代！就关了一个上午——"
"我说放了。"
铁壁从走廊拐角大步走过来，声音压低但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部长，就算您跟他谈了什么，至少得有个书面记录吧？我们抓捕他是有流程的——"
"没有记录。"裴部长打断他，那双老迈的浅棕色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一下，"我跟他的谈话没有记录。也不会有记录。你们不用问内容。"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方驰在后面用气声跟周悍说："部长是不是被催眠了？"
周悍面色凝重地摇头。
铁壁深吸了一口气，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正式队员们——十几张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黑羊站在队伍最前面，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臂上那道旧疤，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部长，"铁壁把声音压到最低，但那股坚持的气息一字一字地往外透，"这个方案，我们不同意。"
"对，不同意。"
"不能放。"
"费了多大力气抓到的，说放就放？"
"至少得关够四十八小时——"
身后此起彼伏地响起附和声。
裴部长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年轻又固执的脸，花白的眉毛动了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不放就不放。"
他转向旁边的看守员："把人重新送回审讯室，按正常程序关押。监控恢复，该审审该问问，流程走完再说。"
审讯员的表情从"部长疯了"变成了"还好部长还没彻底疯了"。
他立刻招呼看守员进去把寂夜带出来，往审讯室的方向押过去。
裴部长站在原地，看着寂夜被两个看守员从羁押室里带出来的背影。
那背影在走廊里懒懒地走着，灰色的外套后摆微微晃动，皮筋扎着的发尾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
他走过裴部长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头微微偏了一下。
余驿然站在楼梯口，隔着整条走廊，看见了那一下偏头。
淡紫色的瞳孔在走廊的灯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了。
裴部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
步伐恢复了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节奏，佝偻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审讯室里，寂夜重新坐到了那张金属桌子后面。
镣铐被扣回手腕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那圈松垮垮的金属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新换的审讯员坐在他对面，表情比之前那个更年轻也更有冲劲："你以为你还能——"
"你们会后悔不放我的。"寂夜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不上凶狠，甚至称得上平淡。
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
审讯员猛地坐直了身体："你威胁特捕局？！"
寂夜歪了歪头，淡紫色的瞳孔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陈述事实而已。"
审讯员抿紧了嘴，拍了一下桌子开始新一轮的问话。
但没人信他的话——或者说，没人相信他能在被关进特捕局审讯室的情况下还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外面有几十个正式队员守着，四面八方都是监控和警报，他的异能是空间系没错，但被特制的异能抑制手铐拷着，理论上没法调动异能频率。
余驿然站在审讯室的外面，隔着一道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那道灰色的身影。
他想起寂夜刚才被带出羁押室时走过裴部长身边的那一个偏头，想起部长出来时脸上那种复杂到读不懂的平静，想起他说的"放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到喘不过气的低气压，空气中没有风但皮肤上能感觉到某种正在逼近的重量。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引擎声。
余驿然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是特捕局前院的停车场，有一辆车正从街角拐进来，车速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来访车辆。
他收回目光，没有在意。
然后那辆车没有在停车场停下。
车轮碾过特捕局大门的减速带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然后速度骤然提升，车头对准办公楼的侧面直直地冲了过来。
那是一辆深灰色的改装越野车，车身比普通车辆厚了一倍，引擎的轰鸣声在一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声音。
"——卧槽！"方驰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拽住身边苏诺尼的手臂往旁边扑。
余驿然转身朝审讯室的方向冲过去，脚步刚迈出去两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从楼体侧面炸开了。
整栋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管成片地碎裂掉落，玻璃窗"哗啦"一声碎成了千万片，碎片裹着灰尘和烟雾从走廊那一头翻滚着涌过来。
大炮。
那辆车上装了一门改装过的短管炮，正对着审讯室的外墙。
审讯室的墙体从外侧被炸开了一个直径将近两米的洞，砖石和混凝土的碎块崩裂飞溅，浓烟混着刺鼻的火药味涌满了整个走廊。
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起来，刺耳的红灯在头顶疯狂旋转。
余驿然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用手臂挡住飞溅的碎屑，松蓝色的瞳孔透过烟尘死死地盯向审讯室的方向。
浓烟里，那道灰色的身影站了起来。
镣铐从他手腕上滑落，金属环扣"叮"的一声掉在碎裂的地砖上。
他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手腕，伸手拨开垂落在脸侧的碎发，淡紫色的瞳孔在烟尘和警报的红光中亮得像两颗暗色的星。
然后他转过身，从那面被炸开的墙洞里迈了出去。
步伐不紧不慢，灰色的外套下摆在身后扬起来又落下去，像是从自己家客厅走进院子里一样从容。
墙洞外面，那辆深灰色的改装越野车正停在不远处，车顶的天窗敞开着，一个人坐在天窗边缘，一条腿搭在外面，墨绿色的外套下摆在风里轻轻飘着。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穿过烟尘和混乱，不紧不慢地看向从墙洞里走出来的寂夜。
黄昏。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极为高大，比黄昏还要高出大半个头，肩宽得像一堵墙，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的两条手臂上布满了深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背。他的脸方方正正的，下颌线像刀削一样硬朗，深褐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烈日。
醉枫堂三把手。
他看了寂夜一眼，表情谈不上友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度："……慢死了。"
寂夜走到车边，单手撑住车顶翻身跃上去，动作干净利落。
他在车顶坐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特捕局办公楼的方向，烟尘还在从那个墙洞里往外涌，警报声刺耳地响着，灯光把整片院子都映成了旋转的红色。
他把那根绑头发的皮筋抽了下来，及腰的黑发在风里散开。
左耳的流苏在警报的红光里晃动了一下，尾端的暗紫色珠子泛着微弱的亮光。
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院子、穿过烟尘、穿过混乱奔跑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二楼走廊那扇破碎的窗口旁边——余驿然站在那里，松蓝色的瞳孔隔着整片混乱的院子跟他对上了。
寂夜弯起嘴角，朝他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他转回身，在车顶坐好，黄昏在他旁边不知说了句什么，他偏头回了一句。
烈日从后排的车窗里伸出一只布满纹路的大手敲了敲车顶，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提升。
那辆深灰色的越野车掉头冲出了特捕局的大门，车轮在路面上擦出一道黑色的橡胶印痕，然后载着三个人扬长而去。
院子里。走廊里。整栋楼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方驰从碎玻璃和灰尘里爬起来，一边咳一边骂："我艹——他妈的大炮？！他们往特捕局里开了一炮？！"
周悍已经冲到了审讯室墙洞的边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跑了。黄昏接的人，还有——"
"烈日。"余驿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从二楼的走廊走到墙洞旁边，蹲下来看着那面被炸开的外墙，砖石的断面犬牙交错地暴露在空气里，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方驰跑过来："什么烈日？"
"醉枫堂三把手。"余驿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松蓝色的瞳孔在警报的闪烁红光里显得格外沉，"上次化工厂没出现，原来是在等今天这出。"
铁壁带着人从另一侧冲了过来，满脸都是灰和汗，对着通讯器大声吼着"追！封锁城西所有出口！调直升机——"后面的话被刺耳的警报声吞没了。
黑羊捂着被碎玻璃划伤的手臂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面墙洞，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凝重。
"他来特捕局就为了一件事。"黑羊的声音被周围的混乱切得断断续续的，"——见部长。见完了，该说的话说完了，就走了。这中间不管我们放不放他，结果都一样。"
余驿然没有说话。
他站在墙洞边缘，夜风从炸开的洞外面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汽车尾气的残味。
远处隐约传来车轮高速驶离的轰鸣声，正在一点点变小变远。
他低下头，看着审讯室地板上那副被解开的镣铐。
金属环扣静静地躺在碎石和玻璃屑中间，内侧还残留着一点体温的余温。
通讯器在手腕内侧震了一下。
余驿然抬起手腕划开光屏，在一片混乱的警报红光中看见一条新消息。
是霖森：【哥。刚听说特捕局出事了。你没事吧？】
余驿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条：【没事。你别担心。】
发完之后他把光屏划掉了。
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面被炸开的墙洞，望向院子外面深蓝色的夜空。
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城市的夜晚安稳又平静，看不出刚刚有一辆装着大炮的越野车从特捕局的院子里冲了出去。
他想起寂夜在浓烟里偏过头来看他那一眼。
隔着整片混乱的院子，隔着警报的红光和飞舞的烟尘，那个眨眼干净利落又漫不经心，像是在说——
你看，我说了很快会再见。
余驿然把手插进口袋里，碰到了那只菠萝钥匙扣。
塑胶的叶片已经完全不冰了，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暖烘烘的。
他垂下眼，把钥匙扣攥在手里，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他们往特捕局开了一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