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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要见部长”】 ...

  •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顶着惨白灯光的金属桌面上还搁着寂夜面前那副没动过的镣铐链条。

      他在审讯员拍桌怒吼之后重新把脸埋进了手臂里,灰色外套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瘦苍白的手腕,腕骨凸起的弧度被金属环扣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审讯员站在桌边,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盯了寂夜的后脑勺足足十秒,然后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气,把语气压得比方才低了两度:"寂夜,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要见总部长?"

      寂夜的脸埋在手臂里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吞吞地侧了侧头,一只淡紫色的眼睛从手臂和桌面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来,看了审讯员一眼。

      那眼神懒洋洋的,睫毛垂了一半,像是在说"你怎么还在问"。

      "……见部长。"他说,声音闷在衣袖里,含含糊糊的。

      "见部长做什么?!"

      "……就是见部长。"

      审讯员的拳头砸在了桌面上,整张金属桌子"嗡"地一声震了一下。

      铁链哗啦啦响了一串,寂夜的脑袋被震得在手臂上颠了一下,他抬起来,皱了下眉,看向审讯员的眼神里带了一丝不甚明显的"你吵到我睡觉了"的控诉。

      "你别给我装疯卖傻!"审讯员的声音已经拔高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你被我们抓进来,不交代信息,不配合审问,张口就要见总部长——你以为特捕局是你家开的?!你以为你想见谁就能见谁?!你——"

      寂夜看着他发火。

      全程没动,也没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睁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审讯员。

      等对方一口气说完,声音落下去喘气的间隙,他轻轻眨了一下眼。

      "……那我等吧。"他说,"吃个午饭再走也行。"

      审讯员噎住了。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上的颜色从红变青从青变紫,最后整张脸定格在一种"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犯人"的复杂表情上。

      审讯室单向玻璃外面,方驰已经把嘴捂上了。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他旁边的周悍面无表情地别开脸看向天花板,但嘴角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抽动。

      苏诺尼站在后面,手掩着嘴唇,蓝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凌渡默默地把帽檐又往下压了一寸,露出来的那一点点下颌线有极轻的颤抖。

      连站在人群后面的铁壁都绷不住了,抬手挡了一下脸,瓮声瓮气地跟旁边的黑羊说:"……这他妈到底是在审犯人还是在看相声。"

      黑羊的表情也微妙得很:"他故意的。绝对故意的。"

      余驿然靠在单向玻璃侧面的墙上,双臂环抱,松蓝色的瞳孔从人群缝隙里落在审讯室里面。

      从那个角度他能看见寂夜的侧脸——绑起来的黑发从颈侧垂下一束,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贴在耳廓上,灰色的外套领口微敞,露出的一小截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因为寂夜的不配合,原本的观察任务也取消了。

      他的姿态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趴着、半抬着眼、偶尔说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我不急你们慢慢来"的从容。

      审讯员在桌对面坐下了。

      他用手掌撑住额头,指腹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穴,像是要把里面那根狂跳的青筋揉平。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声音沙哑疲惫:

      "寂夜,你得明白一个事实。你现在是阶下囚。你被关在特捕局的审讯室里,手上铐着镣铐,外面有几十个人看着你。你有权利沉默,但你提出的要求——见总部长——需要理由。如果你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这个要求不会被批准。"

      寂夜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了一些。

      他看着审讯员,淡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整张脸上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称得上平和。

      他歪了歪头,皮筋扎着的发尾从肩侧滑到胸前,银色流苏上的暗紫色珠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没有理由。"他说。

      审讯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

      "就是——"寂夜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措辞,"就是要见他。"

      审讯员的表情僵住了。

      外面的方驰终于没憋住,从齿缝里漏出一声极短的"噗——",然后迅速用两只手把自己的嘴死死捂住了。

      他蹲下去,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

      周悍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像是要把他的笑声直接摁回肚子里去。

      苏诺尼站在后面,低声跟凌渡说:"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在这儿坐到吃午饭?"

      凌渡声音平淡:"他说了吃个午饭再走。原话。"

      "……他能走吗?"

      "他如果能进来,就能出去。"凌渡把帽檐抬起来了一寸,黑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问题是,他为什么现在不走。"

      审讯室里面又陷入了僵持。

      审讯员换了个方式问——"你认识部长吗?" "你以前见过部长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信息要通过部长传达?" "是交易条件还是其他?"——每一个问题都被寂夜用极简的方式挡了回去。

      "不认识。" "没见过。"。"没有。" "不是。"最后连"嗯"都省了,直接摇头。

      审讯员问了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

      寂夜在金属椅子上换了四次姿势——趴着、侧靠着椅背、把脚蜷起来缩在椅子上、最后又趴回去了。

      他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没有催促,没有威胁,也没有提出别的任何要求。就是等。

      单向玻璃外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一开始几十个人围着看,后来新鲜劲儿过了、看那家伙除了"要见部长"之外什么都问不出来,陆陆续续散了大半。

      只剩下预备队几个人和几个正式队的老队员还在。

      方驰笑够了之后蹲在墙角揉发酸的腮帮子:"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在这儿耗一天啊?"

      周悍靠在墙边,手里攥着第九颗薄荷糖没拆:"他要是真想耗,能在这儿耗三天。"

      铁壁沉着脸走过来,站在单向玻璃前看了里面一会儿,然后转向余驿然:"小余,你上次跟他交手的时候,他话多吗?"

      余驿然被这个问题砸了一下,顿了一瞬才回答:"……多。"

      "都说什么了?"

      余驿然的耳根开始发热。他面不改色地把目光移开:"……没说什么。就是一些废话。"

      铁壁盯着他看了一秒,没追问,把目光转回审讯室里:"他这次进来,什么都不说,就咬死要见部长。要么是真的有大事要通过部长处理,要么——"他顿了一下,"——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黑羊接过话头,"等外面的人来救他?他自己就能出去,用不着别人救。"

      "那就更麻烦了。"铁壁的声音沉下去,"他不知道在等什么的时候,就是最该警惕的时候。"

      审讯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一个文职从里面匆匆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有进展了"的表情,跑到走廊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铁壁身上:"组长,局长那边传话了——"

      铁壁:"说。"

      "局长说,既然他只提这个要求,那先让他等着。不审了。把人转去临时羁押室关着,等他什么时候想说话了再说。"

      文职说完又补了一句:"局长原话是——'让他一个人待着,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铁壁点了下头:"行。"

      审讯室里面的审讯员得到通知后如蒙大赦,几乎是弹着站起来收拾桌面的文件。

      他看了一眼还趴着不动的寂夜,表情复杂地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

      寂夜从手臂上抬起头,看着审讯员离开的背影,淡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失望,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副镣铐。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弧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两个看守员走进来,一个走到他身后,一个站在他侧面。

      其中一个伸手去碰他肩膀要把他拉起来的时候,寂夜配合地站了起来,灰色的外套因为趴了太久在背后压出几道褶子。

      他站起来的时候比两个看守员都高了一截,但全程低着头,散落的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看守员押着他往门口走的时候,他经过单向玻璃旁边,脚步非常自然地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玻璃——从里面看确实是看不见外面的——但他偏了一下头,左耳上的银色流苏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暗紫色的珠子轻轻晃荡了一下。

      余驿然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那串晃动的流苏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滑过去。

      然后寂夜被押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安静了。

      方驰从墙角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这就完了?审了一个多小时,就问出来一句'我要见部长'?"

      周悍拆了薄荷糖丢进嘴里:"比预想的好。我本来以为他会在里面唱歌。"

      方驰:"……悍子你就不能正常一点。"

      "我陈述事实。"

      苏诺尼走过来,蓝眼睛里带着思索的神色:"队长,你觉得他到底想干什么?"

      余驿然把目光从玻璃上收回来。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靴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知道。但他是故意进来的。"

      "怎么说?"方驰凑过来。

      "特捕局的安保系统困不住空间系异能者。他能翻窗户进宿舍楼,就不会被审讯室的金属门挡住。"余驿然抬眼,松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判断,"他把镣铐戴在手上的时候,镣铐的尺寸比他的腕骨大了整整一圈——他完全能挣开。他没挣。"

      方驰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气:"所以他——"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余驿然把目光垂下去,"他想见部长是真的。但为什么想见,只有他自己知道。"

      走廊尽头传来看守员押送犯人时靴子踏在地面上的回音,沉闷而有节奏,一步一步往临时羁押室的方向走远了。

      余驿然靠在墙边,听着那串脚步声一阶一阶地消失在楼道深处。

      他想起那句"吃个午饭再走也行"——那样懒洋洋地说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他知道自己能走。

      所有人都知道他随时能走。但他就是不走。

      余驿然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是那个菠萝钥匙扣的叶子尖。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又揣上了,此刻那两片塑胶叶子正硌着他的指腹,冰冰凉凉的。

      方驰在旁边跟周悍吵吵着"你猜他午饭吃不吃食堂",苏诺尼笑着拉开两人,凌渡已经翻开了书靠在窗边。

      铁壁和黑羊两个老队员走到走廊那边去低声商议什么,应该是去商量羁押室的安全规格了。

      余驿然靠在墙边没动。

      口袋里的菠萝钥匙扣被他无意识地翻来覆去捏了好几下,叶尖戳在指腹上留下浅浅的白印子。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重新关上的审讯室的门,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大了。

      今天才第三天。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那家伙说"很快"的时候,指的到底是三天后他在特捕局食堂偷包子被抓——还是指此刻,他被铐着手坐在临时的羁押室里,跟所有人说"我要见你们部长",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答案。

      余驿然把钥匙扣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圆滚滚的菠萝脑袋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柔和光泽,两片叶子歪歪的,有一片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了。

      他把它重新塞回口袋深处。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方驰压低的声音:"哎哎哎!你们猜我刚听看守那边说的——寂夜被押进羁押室之后,问看守员要了一个枕头!"

      周悍沉默了两秒:"……他真的要睡?"

      "看守员给了吗?"

      苏诺尼笑着摇头:"看守员脸都绿了。"

      凌渡翻了一页书:"那他就是真的要等。等到部长来,或者等到——"

      她合上书,黑眸淡淡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等到他等的那个时间点。"

      余驿然站在窗边,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把他半边肩膀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偏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和远方维斯克钟楼的尖顶,通讯器在手腕内侧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弹出来。

      他忽然很想给霖森发条消息。

      问问他在干什么,问问他烤菠萝片成功了没有,问问他那个红毛队友今天有没有又做了什么离谱的事。

      但他没有。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被菠萝叶片硌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看了那道红痕一瞬,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让那点痕迹慢慢消褪下去。

      羁押室的方向远远传来一声门被推开的响动,然后是看守员无奈又压着脾气的嗓门:"……没有枕头!"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隔了半层楼的距离穿过走廊隐约透过来:

      "……那毯子也行啊。"

      方驰第一个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周悍嘴角抽了一下。

      苏诺尼把脸别过去对着窗户,肩膀轻轻地颤。

      凌渡翻了一页书,把嘴角弯下去的弧度藏进书页后面。

      余驿然站在窗边,松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正午的晴空。

      他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极浅极快的一丝弧度——然后收平了。

      特捕局的大楼里,这一天因为一个蹲在仓库楼梯上吃包子的疯子而彻底乱了起来。

      局长在办公室里皱着眉琢磨该怎么处理这件事,铁壁在安排羁押室的加防,看守员在满楼找一条多余的毯子,方驰在走廊里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而余驿然站在二楼的窗边,阳光晒着他的肩膀和额头,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枯叶和冷空气的气息。

      他口袋里的菠萝钥匙扣被掌心的温度捂暖了一点点,两片塑胶叶子不再那么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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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