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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投罗网】   三天。 ...

  •   三天。

      余驿然把通讯器的日历翻了又翻,确认了三遍——距离那天晚上窗户被推开、冷香涌进房间、淡紫色瞳孔在昏暗里望着他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把窗户锁得死死的,枕头底下塞了一把备用配枪,柜子最上层那个菠萝钥匙扣被他挪到了抽屉最里面藏起来。

      方驰问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面无表情地回了句"没有"。

      周悍说他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回了个"嗯"就走了。

      三天过去了。

      什么也没发生。

      余驿然坐在会议室的长椅上,听着局长在台上做季度总结报告,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或许那家伙只是随口一说——他那种人,对谁都满嘴跑火车,指不定回去就把这事忘了。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深秋明亮的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正式队和预备队加在一起将近六十人,整齐地坐在成排的椅子里,局长站在前方的讲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正在讲上一季度的任务完成情况和下一阶段的部署重点。

      余驿然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方驰在他右边已经快要睡过去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周悍坐在他左边面无表情地嚼着一颗薄荷糖。

      苏诺尼坐在后面一排,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点东西。凌渡坐在角落里,书摊在膝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很——不可能出事的。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那扇厚重的木门"砰"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坐在前排的局长手里的资料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冲进来的是审讯室的值班员,一个年轻的文职,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茫然之间。

      他一手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然后开口——

      "报告!审讯室——审讯室那边——"

      局长把资料放下了,语气沉稳:"慢慢说。"

      值班员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寂夜!醉枫堂的寂夜——被我们的人抓到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一锅冷水泼进了热油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 "寂夜?!" "哪个寂夜?!" "醉枫堂那个二把手???"方驰的脑袋从瞌睡中猛然弹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半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周悍嘴里的薄荷糖"嘎嘣"一声被咬碎了。

      余驿然坐在原地,松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心脏猛跳了一下——不是惊喜,是一种"我就知道"的、混杂着荒谬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局长在讲台后面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全场安静。

      等议论声稍微降下去一些,他沉着声音问值班员:"怎么抓到的?详细说。"

      值班员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自己也觉得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有点离谱,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他蹲在我们仓库的楼梯上吃早餐。"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什么?"局长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蹲在后勤仓库的楼梯上,正在吃包子。从食堂偷的,三食堂今天早上卖的白菜猪肉馅。"值班员一口气说完,然后又补了一句,"他把筷子和醋碟都带齐了。"

      全场鸦雀无声。

      方驰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周悍嘴里含着薄荷糖的碎屑,腮帮子僵住了。

      苏诺尼的笔从手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一圈。

      凌渡的帽檐抬起来了一寸,露出下面一双微微睁大的黑眼睛。

      余驿然闭上了眼。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重新翻了出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三天。

      他以为是三天后会有第二次夜袭,没想到是三天后寂夜在特捕局的仓库楼梯上被逮住,罪名是偷吃食堂的包子。

      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指尖微微用力。

      旁边的方驰终于回过神来了,猛地扭头看他:"队长!寂夜被抓了!那个寂夜!你上次在仓库碰到的那个寂夜!"

      "……我知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余驿然放下手,脸上是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漠然:"……激动的。"

      方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果断扭回头:"走!去看看!"

      "等等——"局长在后面喊,"不要全部涌过去——"

      但方驰已经拉着周悍的胳膊跑出去了,苏诺尼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凌渡合上书跟着往外走。

      余驿然坐在原地没动,直到方驰在门口回头喊他"队长你倒是来啊",他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审讯室在办公楼一层的西侧走廊尽头。

      余驿然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十几个人,正式队的前辈们一个个踮着脚尖往单向玻璃窗里看,脸上的表情五光十色——震惊的、好奇的、兴奋的、还有几个带着"这人真的是寂夜?"的怀疑。

      方驰在最前面挤了个位置,余驿然从人群后面探过头去,透过那面单向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审讯室里开着顶灯,明亮得有些刺眼。正中央的金属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黑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松松地绑在脑后,几缕发丝从耳侧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左耳上的流苏换了款式,是一串细小的银链,尾端坠着一颗暗紫色的珠子。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

      两只手被镣铐拷在桌面上——金属环扣在他细瘦的腕骨上,显得格外宽大——但他整个人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姿态闲适得像在咖啡馆里等朋友。

      面前坐着一个审讯员,一个中年男人,鬓角微白,表情已经接近暴躁边缘了。

      "你叫什么名字?"审讯员开口,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有些闷闷的,但会议室里临时接通的音频把每个字都放得很清楚。

      趴在桌上的那人动了动脑袋,淡紫色的眼睛从手臂上沿抬起来看了审讯员一眼,然后又垂下去了:"……你们不是知道吗。"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寂夜。"

      "真名!"

      寂夜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审讯员的额角蹦出一根青筋:"我问你!真名!叫什么!"

      寂夜闭着眼,下巴搁在手臂上,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那声音又懒又敷衍,像是在用全身力气表达"我不想理你"。

      审讯员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桌子:"你态度端正一点!这里是特捕局!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

      寂夜睁开一只淡紫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知道啊。"然后又闭上了。

      方驰在外面隔着玻璃看得下巴都要掉了:"我靠……他这是被抓进来还是来度假的???"

      周悍咬碎了第四颗薄荷糖:"他不是吃早餐被抓的吗,估计吃饱了犯困。"

      "谁吃饱了犯困能趴特捕局审讯室的桌子上睡啊!"

      余驿然站在人群后面,隔着无数个头顶看着审讯室里那道上半身趴伏的灰色身影。

      皮筋绑起来的黑发在脑后垂成一束,比那天夜里及腰散开的模样多了几分随意和利落。

      但那股慵懒劲儿一点没变,隔着单向玻璃都能闻到他浑身散发出的"随便你们问,我先歇会儿"的欠揍气息。

      审讯室里又过了几分钟。

      审讯员问了三个问题,寂夜一共说了七个字——"嗯" "知道" "嗯" "……不想说" "嗯"。全程眼皮没抬过几回,偶尔翻个身换一边脸趴着,那镣铐在桌面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铁壁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臂,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真是寂夜?情报科给的照片不是这样的吧?"

      黑羊在旁边摸着下巴:"照片里那头发散着的,跟女鬼似的。绑起来了确实不太像……但你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除了寂夜谁还能干出这号事。"

      突然,审讯室里有了变化。

      寂夜从手臂上抬起头来了。

      他眯着眼,像是终于从假寐中被什么触动了神经,然后慢吞吞地把脸转向单向玻璃的方向——明明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但那双淡紫色的瞳孔精准地、不偏不倚地,隔着玻璃朝余驿然所站立的方向望了过来。

      余驿然的心脏"咯噔"了一声。

      寂夜对着单向玻璃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很淡,懒洋洋的,但余驿然隔着玻璃、隔着十几个人头、隔着审讯室明晃晃的灯光,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向那个已经被他气到开始揉太阳穴的审讯员,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大不小,懒散里带了一丝奇怪的认真:

      "我要见你们总部长。"

      审讯员的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猛地拍桌而起:"我们部长是你想见就见的?!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醉枫堂!由不得你挑三拣四!你给我老实——"

      寂夜眨了眨眼。

      那双眼在明晃晃的顶灯下显得格外通透,淡紫色的瞳仁里干干净净的,映着审讯员暴怒的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颤了一下,然后低头把脸又埋进手臂里去了。

      审讯员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外面围观的方驰低声"卧槽"了一句:"他刚才是不是……卖了个惨?"

      周悍:"……他眨了个眼而已。"

      "你管那个叫'而已'?!他那眼神都能把审讯员的心看软了你信不信!"

      黑羊在后面幽幽地来了一句:"我信。这人在醉枫堂混到二把手的位置,靠的就是这张脸和那张嘴,他让你干什么你就想干什么。"

      铁壁声音沉闷:"那得问问他到底想干嘛。抓也不反抗,问也不说话,就趴那儿睡觉然后突然提见总部长——这里面有问题。"

      余驿然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那道趴伏的影子,灰色的外套因为动作在肩胛骨处微微皱起,皮筋绑着的发尾垂在颈侧,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线条干净利落。

      他想起三天前的夜里,这个人在他书桌上坐下,闲闲地晃着腿说"宝贝,你这宿舍环境有点差"。

      想起那根微凉的指尖托起他的下巴,淡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他未干的发尾和泛红的耳朵。

      余驿然把视线从玻璃上移开了。

      方驰还在兴奋地跟周悍讨论"他到底想见部长干嘛",苏诺尼在旁边沉思着说了句"他提的时间点太精准了",凌渡淡淡地补充"就像提前知道我们会开全体大会一样"。

      余驿然转身,挤出人群,往走廊尽头走去。

      阳光从走廊窗户里照进来,在米色的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整齐的光框。

      他走了一段路,在一个能晒到太阳的窗边停了下来。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深蓝色的天空。

      远处维斯克钟楼的尖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余驿然把手按在窗台上,掌心贴着被太阳晒得微温的金属面。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原来"很快"是指三天后,他蹲在特捕局的仓库楼梯上吃包子被抓。

      余驿然低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那片蓝得过分的天空。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转身往回走。

      审讯室那边已经安静下来了,人群似乎散了一些,但余驿然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匆匆走来的黑羊。

      黑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看见余驿然,脚步慢了慢,然后开口:"小余,局长刚才让人传话,说今天下午临时安排一场审问观察课,预备队全员参与。你带你那几个小孩过来。"

      余驿然顿了一下:"观察课?"

      "观察寂夜。"黑羊的表情更微妙了,"局长说与其让大家都堵在门口瞎猜,不如安排成正式培训。毕竟这是活捉核心成员的头一回,能学多少学多少。"

      余驿然沉默了一秒:"……好。"

      黑羊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局长还说——你上次跟他交过手,让你坐第一排。"

      余驿然:"…………"

      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审讯室紧闭的门。

      门后面,那个被皮筋绑着头发的家伙,正趴在审讯桌上,懒洋洋地等他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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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