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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太阳纹铜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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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节之后,何川在巍山又歇了两天,才把那股劲儿缓过来。陈野祭祖节第二天就回了大理 —— 他常住大理,来巍山就是为了祭祖节。
第三天一早,何川坐高铁去大理。巍山到大理不远,二十二分钟就到了。出了站,陈野已经在出口等着了,阿 K 和阿叶也在。
陈野开着一辆面包车过来,是从一个开民宿的朋友那里借的,车况一般,空调也不太灵,但四个人挤在车里,倒也不觉得闷。何川上车,阿 K 在后座冲他打了个招呼:"来了?走,先去博物馆。"
大理州博物馆在大理新城里,比古城里的大理市博物馆大多了。这里的青铜器展厅的藏品很精。何川以前对青铜器没什么了解,但这一趟他看得特别仔细。
陈野是行家,一边看一边讲解:"你看这件铜鼓,鼓面十二芒太阳纹,这是西南铜鼓的标配。再看鼓腰上的纹饰 —— 这道弦纹下面,有几个刻痕,就是符号。你仔细看,和引魂版上的那套,是不是一路的?"
何川凑近了看。展柜里的铜鼓是祥云县出土的,西汉时期,鼓身侧面有几个刻上去的符号 —— 弯曲的,像蛇,像水纹,和引魂版上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耳朵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鼓声。
咚,咚咚。低,中,高。
很轻,像远处的回音。他没有像上次在阿鲁小屋那样捂住耳朵,而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 —— 联觉在接触这些符号时会被触发,但只要不失控,过一会儿就会消退。
"你听到了?" 阿 K 凑过来,低声问。他已经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何川点了点头:"嗯,三个音一组。"
"录上了吗?" 阿 K 问,"我自己听不到,只能靠你描述。"
"能录到一点," 何川说,"但不太清晰。我听到的,和你录到的,可能不一样。"
"没关系," 阿 K 把手机收起来,"回去我给你做频谱分析,看看能不能抓到稳定的频率结构。只要有规律,就有破译的可能。"
阿叶在展柜前支起了三脚架,调整角度,对着铜鼓拍了好一会儿:"这个展柜里的光线太暗了,符号看得不太清楚。不过能拍个大概,回去我做个高清放大。"
何川在铜鼓前站了很久。他盯着那些符号,耳朵里那三个音的鼓声,反反复复,像有什么话要说,但他听不懂。
他有一种感觉 —— 这些符号,正在试图告诉他什么。
从博物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四人在附近吃了一碗扒肉饵丝,然后开车往北走,去周城。
周城是大理最大的白族自然村,以扎染闻名。何川原以为这里会有很多甲马传承人,但到了才发现,村里卖扎染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甲马却没什么人做了。他们问了几个人,最后在村尾一户人家里,找到了一位老艺人。
老艺人姓杨,七十多岁,耳朵有点背,但精神很好。他家里存着二十几块老版,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何川看了那些版,大部分是常见的神祇 —— 财神、灶君、山神、土地。但有几块版,上面的图案他没见过,线条也明显更老、更粗犷。
"这几块是啥?" 何川指着其中一块问。
老艺人凑近看了看,用带口音的汉话说:"这个啊,老祖公传下来的,具体是啥神,我也不晓得。老一辈说,不能随便印,只能送魂的时候用。"
送魂。
何川心里一动。他想起段四爷说的 —— 引魂版也是 "走丢了"" 引路 " 用的。
"大爷,您能印一张给我看看吗?" 何川问。
老艺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块版,刷了墨,覆上纸,印了一张。墨迹清晰地印在黄纸上 —— 一个模糊的人形,头上有一个圆弧状的东西,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线条已经磨损了,细节看不清楚,但大致的轮廓,和引魂版上的那个人形,惊人地相似。
何川盯着那张甲马,手有点抖。
"这是…… 送魂甲马?" 陈野在旁边问。
"对," 老艺人说,"老人过世,或者有人走丢了,印一张,烧了,把魂送回去。"
"送回哪儿?"
"送回老家。" 老艺人顿了顿,补了一句,"老辈人说,咱们这一支,祖上是从东北边来的。魂要送回去,就得往那个方向送。"
东北边。
何川和陈野对视了一眼。
老艺人说的 "东北边",从大理的方向看 —— 往东北,就是昆明、贵州,再往东北,就是湘西。
离开周城,他们又去了喜洲。
喜洲是白族商业重镇,本主庙比别处多。他们在一座不起眼的本主庙里,有了一个新发现。
本主庙的正殿供着本主神像,旁边是一面偏殿,墙上有一幅壁画,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但何川在壁画右下角,看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 一个头戴圆釜状东西的人形,和引魂版上的那个人形,轮廓几乎一致。
"你看这个。" 何川指着那片轮廓,对陈野说。
陈野凑近看了半天,掏出相机拍了几张:"看不清楚,太旧了。但这个轮廓…… 确实像。应该是后来被重绘过,底层的旧画没盖干净,露出来一角。"
"这个本主,是什么神?" 何川问庙里的管理员。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白族男人,想了想说:"这个庙的本主,老辈人叫 ' 铜头 ',就是铜做的人头的意思。具体是哪路神,说不清了,反正供了好多年了。"
铜头。
何川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铜头 —— 头戴铜釜的神。和引魂版上的那个人形,和套头葬的铜釜,都是 "铜"。
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在碰触到一条真正的线索 —— 一条从云南、贵州、湘西连起来的线,而这条线的尽头,是一种被遗忘的、和 "铜" 和 "声音" 有关的古老信仰。
晚上,四人住在凤羽镇的一家客栈里。
凤羽是大理甲马传承最完整的地区之一,也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站。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阿叶在房间里导出白天的素材,阿 K 对着电脑做频谱分析,陈野在院子里抽烟,何川坐在门槛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何川," 陈野弹了弹烟灰,开口,"你那个联觉,今天在博物馆、在周城、在喜洲,都触发了吧?"
"嗯," 何川说,"但越来越轻了。第一次在段四爷家看到引魂版的时候,我直接晕过去了。今天在博物馆,就只是耳鸣,没晕。"
"这说明你在慢慢适应," 陈野说,"或者说,你的大脑在慢慢接受这套符号。"
何川没说话。他不知道 "适应" 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查了一下," 陈野继续说,"凤羽这边有个甲马传承人,姓李,据说家里版最多。明天去看完他。" 他顿了顿,"我想加一站,去剑川。"
"剑川?"
"石宝山石窟,在剑川,南诏大理国时候开的,白族自己刻的。" 陈野说,"我总觉得,石窟里可能藏着点东西。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去看看。"
何川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凤羽的夜很静,远处传来虫鸣和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