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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看壁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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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石老师走在最前面,背着水,拄着一根竹竿。何川、阿K、阿叶跟在后面。阿叶的摄像机挂在脖子上,走一段,拍一段。
出寨子,先下谷底。露水重,石板路比较滑滑。大家走的不快。天亮了才走到翁往河,过了河,就开始爬山。山路是采药人和放羊人踩出来的,窄,陡,有一段要手脚并用。石老师走在前面,一路没怎么说话,偶尔停下来,等他们。
"这山里有人住吗?," 何川问,
"以前有。" 石老师说,"山腰那片梯田,就是以前住的。解放前后还有人,后来都搬下山了。现在那上头,就剩荒田和屋基。"
"岩画呢?" 阿K问,"是什么年代的?"
"不知道。" 石老师说,"之前听寨里老人说,比寨子老。寨子才几百年,岩画没人说得上来。我问过县里来的干部,他们拍了几张照片,说回去找人看,后来也没下文。"
"翁往这个名字," 何川问,"是什么意思?"
石老师想了想:"老辈人说,是‘有声音的地方'。哪来的声音,没人说得清。也有人说是水响 —— 河过山口,水响。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有声音的地方。" 何川重复了一遍,没有再说。
他们在一棵老树下歇脚。石老师从怀里掏出水壶,递给何川,又摸出几个煮鸡蛋,一人一个。阿K剥着鸡蛋,问:"石老师,你那年上去,真就没人跟你讲过那口子的事?"
"没有。" 石老师说,"老人一提就摆手。只有我师爷,他不在了,走的时候九十一。他活着的时候,跟我讲过一回。"
"他讲什么?" 何川问。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山上还有人住。有一年,寨里一个后生,在崖壁底下捡到过一样东西。" 石老师说,"他说是一块铜片,巴掌大,上头刻着弯弯绕绕的花纹。后生拿回家,他爹看见了,第二天就让他送回山上去,放回原处。他爹说,那不是他该拿的东西。"
"放回去了?" 阿 K 问。
"放回去了。" 石老师说,"师爷说,后来那后生还去过几回,每回去,都说听见响。他爹说那是耳朵有病,不让他再上山。再后来,寨里就搬下来了。"
"又是听见响。" 何川说。
"不过师爷没细说是什么响。" 石老师说,"就说是'响'。我小时候就当故事听。"
到山腰的时候,快中午了。
荒梯田果然还在,田埂都塌了,长满草。田边有几处屋基,石头还在,木头早就烂没了。阿K在屋基边蹲下,捡起一块碎陶片,看了两眼,又放下:"老的。手捏的,不是机压的。"
"几百年?" 何川问。
"不止。" 阿K说,"这胎土,这烧法 —— 像是更早。说不上年代,但肯定不是解放前后的。"
石老师看了一眼:"你懂这个?"
"瞎看。" 阿K说,"我玩过几年陶。"
他们往上走。梯田尽头,是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崖壁露出来了。
崖壁是青灰色的,十几丈高,长满青苔。岩画刻在半腰,离地一人多高,站在崖下,正能看清。
何川站在崖下,仰头看。
第一个人形,双手举过头顶。头上,有东西扣着。
第二个人形,也是一样。
第三个人形,也是一样。
何川站了很久。他画了二十年,一直以为那是梦里的东西。现在,那些东西一个一个站在他面前 —— 刻在石头上的,比他画里的更简单,更粗,也更老。
他没说话。阿叶也没说话。她把摄像机架起来,对着岩画,慢慢拍。阿K掏出无人机,飞起来,航拍整面崖壁。
"你看这儿。" 阿 K 盯着遥控器的屏幕,忽然说。
他控制无人机下降,镜头对准岩画旁边一处。那处岩面颜色比别处浅,像被水流冲过。上面刻着一些东西 —— 不是人形,是弯弯绕绕的线条,一层一圈,中间一个图形。
"还有那边。" 阿 K 又拨了一下摇杆,"崖壁侧面,靠右,还有一片。刻得浅,像是没刻完 —— 一条一条的,排成一队,像是人,又像是别的。"
"人?" 石老师凑过来看屏幕,"不像。我那时候没注意还有这片。"
"没刻完。" 何川说。
"什么?"
"他说是没刻完。" 阿 K 说,"但我觉得,不像没刻完 —— 像是故意留的。"
何川盯着屏幕上那个弯弯绕绕的图形。他低头,把黄纸图掏出来,展开,举到岩画前,比对。
黄纸图上那个缺了一半的图形 —— 缺掉的那一半,就是岩画上那个弯弯绕绕的图形。
两个图形,合拢了。
何川举着黄纸,没说话。
"缺的一半,在这。" 阿叶说。
"在岩画上。" 阿K说,"那师哥画这图的时候,一定来过这儿。他看到了岩画,才把图画成了半张?"
"现在看来,他应该画的是岩画上的另一半。" 何川说,
"鼓本一对。" 何川说,"图形,也是一对。"
崖壁下,何川沿着岩画往左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住了。
岩画的尽头,崖壁向内凹进去一块。凹进去的地方,有一面墙 —— 不是崖壁,是石头砌的墙。石头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缝里填着灰泥,长满了青苔。
人工砌的。很老。
何川蹲下来,看着那面砌石墙。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口子?" 他问石老师。
"对。" 石老师说,"砌得很死的。"
何川伸手,摸了摸那面墙。石头是凉的,青苔是滑的。砌石缝里,塞着一些碎陶片和木屑——像是封的时候,随手填进去的。
阿K也蹲下来,看了半天砌法,说:"这墙,不是随便垒的。底下这层是立着的条石,上面才平着码。这种砌法,我在老家见 ——修老坟,封墓门,是这个砌法。"
"封墓门?" 阿叶说。
阿 K 说,"手法很像,封这个口子的人,感觉是照着封墓的办法封的。封死了,就没打算再开。"
"那外面的人,就再也进不去?" 何川问。
"看这个口子的大小," 阿 K 说,"当初应该是能进人的。人进去过,出来,才封的。封的时候,填了陶片木屑,像是堵嘴一样,不让里头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头的人再进去。"
阿叶拿着摄像机到处拍,突然说"你们看看墙根!"
大家低头看向墙根。
发现墙根的泥地上,有几个脚印。很新,鞋印的纹路还清楚。脚印旁边,掉着一截烟头。
"看来有人最近来过。" 何川说。
石老师蹲下,捡起那截烟头,看了看:"这烟,不是本地烟。本地人抽叶子烟,这个是纸烟,还是外地的牌子。"
"可能是韦老师提到的那两个外乡人。" 阿K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下了山。何川走在最后,走一段,回头看一眼那面崖壁。崖壁在暮色里,青灰色的,岩画看不太清了。只有那个人形,双手举过头顶,还隐隐约约,举着。
夜里,他们借住在山脚下一个小寨子的空屋里。石老师去找寨里的人借了铺盖,又买了一只鸡,炖了,说走了一天道,补补。
阿叶帮主人家生火,阿K蹲在门口,把无人机拍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看。何川坐在门槛上,看阿叶拍的岩画——摄像机屏幕里,那三个人形,双手举过头顶,在暮色里发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何川,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吗?" 阿叶在旁边轻声叫他。
"这岩画画的,我自己的画也有。"
"都是同一个人?" 阿叶说,"还是,同一个时代的规矩?"
"不知道。" 何川说。
他坐在门槛上,听着虫声。
那个声音,还是每晚都来。很远,很轻,一下,一下。
那个 "跟着响" 的第二个声音,今天,听得格外清楚。它就在翁往山里。就在那面崖壁后面。
他闭着眼睛,听着。听着听着,他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句调子。
是龙爷唱的那一句。
他哼完,自己愣住了。阿K在门口抬起头,问:"你唱了?"
"哼了一句。" 何川说。
"你答应了吗?" 阿 K 问。
"没有。" 何川说,"就是…… 顺口。"
"龙爷说了,那个调子是引路的。你唱它,就是答应引它回家。" 阿 K 说,"你顺口唱了这一句——算不算答应?"
何川没说话。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黑漆漆的山。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那只鸡炖好了,阿叶喊他吃饭,他才站起来,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