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三溪镇（八） 呜呜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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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泱泱的一群人都在往周晏生的方向赶。
祝卿安带着窈娘和牧川两人绕到了一条小道上，这个小道还是她之前与周晏生夜探神女庙发现的。
风声呼啸，人群的声音离他们远去，祝卿安不敢放松，她轻手轻脚拨开杂草，率先往前走去探路。
这条小道上几乎没有人来过，茂盛的杂草长到人的腰侧，窈娘跟在祝卿安身后，一个没注意就被划破了胳膊。
牧川警惕地观察周围，时不时往身后去看，生怕有人跟上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祝卿安停下脚步，窈娘紧张地眨了下眼，大气不敢出。
直到一只黑色的鸟从层层叠叠的杂草丛飞出，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这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
不知是领域不稳定还是无法干预已经发生的事情，总之祝卿安就这么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在了窈娘的面前。
消失的时机很好，正巧碰上了举着火把的张顺，惶惶烛火中，他的面容愈发可憎。
不只有他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来抓她的人。
牧川挡在窈娘身前，凶狠的瞪着他们面前的人，活像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
祝卿安气闷，她手指掐诀，势必要让张顺这群人见识一下她的厉害，灵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直直穿透了他们。
祝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望向这群人。
她的灵力碰不到这些人！
另一边的张顺狞笑地注视窈娘和牧川，眼里的恶意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当即招手，紧接着，一群人就围了上去。
牧川再如何厉害，奈何他们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窈娘被人按住，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声音凄然：“刘姨，为什么？”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被唤作刘姨的妇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声音哽咽，涕泪涟涟：“对不住，可我……也没办法，窈娘，你就认命吧，你跑不了，等你嫁给了河神，我们给你建庙，日日拜你，就当我求你了，你……不要怨我们。”
“你明明知道让我嫁给河神这件事有多荒唐！”窈娘心中一阵苦涩，恍若不认识眼前人。
就在上个月，她们还坐在河边商量，这个月十五来看她成亲，她还要给小宝喜糖。
如今一月未到，因为所谓的要让她嫁河神平息其怒火这种无稽之谈，她会想要她的命，还要她不要怨恨。
旁边的男人皱着眉头，“你跟她费什么话。”
说着，直接把人拽了过去。
祝卿安站在一边急得团团转，但又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间，天旋地转，祝卿安眨了眨眼，就见周晏生站在了自己旁边。
“你也碰不到他们？”祝卿安一边说一边注意窈娘那边的动静。
“嗯。”周晏生沉吟道。
祝卿安望着被五花大绑的窈娘，眸光闪烁。
方才她消失的时候窈娘和周围的人根本就没人惊讶，好似她本就不存在。
祝卿安脑中灵光一现，她突然明白了，窈娘是想要他们看清这群人，不要扰乱她的复仇，想让他们知道这群人根本不值得救。
可……冤有头债有主，她不该把其余无辜的人也卷进来。
被粗糙搭起来的祭台上只有木桩子、树枝、石头和一些杂草堆，风一吹，就零零散散落在周围。
祭台后面是奔腾不息的河水，好似下一瞬就会将这里所有人给淹没，湿润的水汽渐渐蔓延过来。
窈娘被强制换上了嫁衣，红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整个人宛如一片即将凋零的枫叶，裙角被风带起，在空中猎猎作响。
她唇瓣上的口脂在挣扎的过程中被蹭花了，眼里满是不甘心。
牧川被两个大汉压着跪在地上，趁其不备一口咬上大汉的手掌。
大汉“嘶”了声，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他的脸上。
苍白如纸的面上瞬间多了鲜红的指印，他顾不得这些，朝着祭台的方向嘶吼，“你们放开她，我替她，让我去！”
少年的头发披在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读书人的影子，他眼眶猩红，死死盯着拉扯窈娘的手的人。
四肢奋力挣扎，可身边两个大汉亦不是好对付的，牧川挣扎的幅度太大了，大汉们神情不耐。
左边的那人环顾四周，在不远处见到了一件还算趁手的棍子，他对右边的大汉叮嘱一声，起身往那边走。
而在他离开的间隙，牧川的头狠狠撞向压制他的人的脸上。
那人被撞翻在地上，一时间头晕眼花，顾不得去追人。
他们的动静属实不小，去拿棍子的那人听见后立即转身，右手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牧川的腿扔过去。
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他膝盖一弯，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泥土粘在全身，像是一个泥人。
刚站起来就被赶来的两人一脚踹翻在地上。
乌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滴落在地上，晕染开来。
祝卿安想要上前把人救下来，被周晏生拽了一下袖子。
她似乎才想起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祭台下面跪着一排排的人，他们双手合在一起，念念有词。
祝卿安听到了。
他们说：“望上苍怜悯，给我们一条活路。”
祭台上的少女仍在挣扎，不远处的少年被压在地上，手指硬生生插进了土地，指甲被掀起来，鲜血渗进了土壤。
他们说：“我等愿意献上新娘，望河神大人息怒。”
没有人在乎窈娘的意愿，她被人拖着绑在木桩上，雨丝打湿了乌发，贴在脸颊上，像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他们念完，虔诚的对着祭台磕头。
一下又一下，生怕触怒了神灵，惹得这洪水继续淹没他们的土地。
“轰隆——”
雷声炸响，闪电划破黑沉沉的天，众人皆被吓得颤抖。
窈娘注视眼前的人，她不明白为何张顺要这样做。
兴许是觉得窈娘必死无疑，张顺凑近了她，声音夹杂着快意：“窈娘，这就是报应！”
什么报应？就只是因为自己拒绝了他么？
——好可笑。
她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张顺，你真可怜。”
张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少女会这么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怒不可遏，“我可怜？我怎么会可怜？”
“死到临头了还这模样，装什么？”他眼珠子一转，侧了一下身子，让窈娘能够看清楚牧川的惨状。
少年趴在地上，手脚皆被人摁住，脑袋上还有着血迹，已然进气多出气少了。
张顺恶意满满，“窈娘，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窈娘没有搭理他，只是望着牧川。
被无视的张顺似乎心情不错，他说：“今日是十五，还记得么，你们说要在这一日成亲。”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
窈娘麻木地听着张顺的话，她的注意力全在牧川身上。
阿川，是不是很疼。
牧川似有所感，他艰难地抬起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
窈娘和他的距离太远了，声音融在了雨里，但她看清楚了他的口型。
——别看。
别看我，脏。
旁边的汉子呲着牙，见牧川还有力气，便用手狠狠把他的脑袋压下去，压完还啐了一口。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它们从窈娘的脸上落下来，分不清彼此。
不脏，对不起。
她仰头望向天边，乌云压镇，雷声滚滚，苍白的闪电从天际劈下来，亮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祭台下的人发着抖，磕着头，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刀尖划破她的皮肤，鲜血汩汩冒出，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凝视张顺，宛若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张顺，你不得好死。”
张顺被她的模样吓得一时间不敢动手，他把刀扔给不远处站着的人，命令道：“你过来。”
窈娘笑出了声，“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她扫了一眼跪着的人群，恨道：“都要下来给我赔罪！”
李二狗接过生了锈的刀，他在窈娘的身上划开口子，然后把人从木桩上放下来。
窈娘的手脚被绑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她知道他们在等，等时辰一到，自己就会被扔进河里。
窈娘偏了偏头，最后看了一眼牧川，他的头被摁在地上，浑身不动，不知死活。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喘着气，雨水落进了嘴里。
咸的。
原来是她的泪。
惊蛰是个好日子，春雷乍响，万物复苏，生机萌发，沉眠了一个冬日的虫兽逐渐苏醒，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婚期定在何时？
——下月十五吧，是个好日子。
——好。
少女红着脸，亮晶晶的眸子溢出喜悦，惊蛰夜，春日伊始，确实是个好日子。
窈娘被扔下去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不清，滔天的河水灌进她的耳鼻，最后一眼，是站在祭台上笑的猖狂的张顺。
好冷。
她模模糊糊地想，幸好没有让牧川代替她。
大抵是要死了，眼前开始闪现回马灯。
窈娘和牧川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是在小溪边，春和日丽的清晨，清风吹动溪边的芦苇，她将裤腿卷到膝盖那里，跳进溪水里捉鱼。
流水潺潺，鱼儿在水中甩着尾巴游来游去，她看准时机，双手抓住了那条鱼，鱼在手里不断地挣扎，她只得弯下腰。
兴许是芦苇太高，她的身子被挡住大半，远远看去就像是要跳水自尽的人。
而牧川就是在这个时候跳下水里“救”她的。
“噗通——”
水花四溅，鱼从少女的手里跑掉了。
“姑娘，万万不可啊！”少年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手还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被溅了一身水又丢了鱼的少女脸色实在难看，可在听了他说的话后却愣在了原地。
金箔似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照的人暖洋洋的，空气里还浮动着芦苇的气息。
“你不会以为我要跳河吧？”少女哈哈笑了起来，纤细的手指点了一下水，“就算我想，我也不能在这里跳吧。”
少年这才注意到这条溪水只到腿弯处，对少女来说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他有些窘迫，急忙松开了手，“抱歉抱歉，我……我……”
他“我”了半天，窈娘又止不住笑，少女眉眼弯弯，“你把我的鱼吓跑了。”
“我赔给你。”
“你怎么赔？”
少年愣怔片刻，他把手伸向腰间的布袋子，把它从上面解下来递给窈娘，“姑娘，这些够么？”
窈娘将布袋子推了回去，笑说：“我逗你的，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就当赔礼了，对了，我叫窈娘。”
少女眉眼含笑，眸子里恍若缀满了点点繁星。
“在下，牧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