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三溪镇（七） 她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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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了眼上空，这方天地的鬼气是最为浓郁的，黑色的天里还夹杂着猩红的颜色，像是厉鬼在张开血盆大口，要将这里所有的东西吞吃入腹。
风声呼啸，发丝擦过她的面颊，祝卿安提着剑往前走。
强大的鬼可以自己生成一个领域，而在这里，将会一直循环鬼生前遭受的最痛苦的经历。
风沙漫天，吹动着少女的裙角，手腕上的镯子在此刻发出亮光，淡青色的灵力将人笼罩在里面，和外界隔绝开来。
祝卿安走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这里有生人的气息，贫瘠的土地上连棵草都生长不出来，碎石滚动，尘土飞扬。
明火符在指间燃烧，照亮了前方的路。
“啪嗒——”
祝卿安低头，只见一节骨头露在外面，骨头上还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
她蹲下身去查看，这节骨头上没有任何灵力的气息，大抵是哪个被害死的百姓。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几间房屋，祝卿安脚步加快，好不容易看清牌匾上的字的时候微微怔住。
——三溪镇。
与如今的三溪镇大不相同，祝卿安走进镇子里的时候还以为是别的地方也叫三溪镇这个名字。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鬼气所化，发生的一切事情也是当年真实存在过的。
房屋塌陷，沙砾在地上滚动，小孩子被抱在怀里，唇色发青。
地面上的泥土是湿的，祝卿安猜测这里发生过洪水，洪水冲垮了屋舍和粮食，镇子里的人瞧着也是多日未进食了。
老人脸上泛着青紫，骨头清晰可见，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仅剩的食物都会留给青壮年，根本不会顾及这些人。
“娘，我饿。”孩子虚弱的声音响起，妇人低着头哄他，“乖，再忍一忍，马上咱们就不饿了。”
“嗯，我听娘的。”
而在小孩看不见的地方，妇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地面上。
上一次在溯源里明明见到的还不是这样的场景，那时的镇子虽然不富裕，可生活在镇子里的百姓却也没有如此悲惨。
——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所以窈娘成亲了吗？现在的时间段到哪里了？
祝卿安这般想着，突然就听见前方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嘴里喊着“抓住她，别让人跑了！”
少女慌不择路地逃跑，发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与祝卿安擦肩而过。
——是窈娘。
“给我抓住她，河神大人发怒了，只要把窈娘送给河神大人，大家都可以活。”
青年手里拿着木棍，大声吆喝。
话落的瞬间，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
“可以活了。”
“我们不用死了。”
“娘，为什么要把窈姐姐送给河神大人？”
小孩子勉强睁开眼，手指抓了抓妇人的衣服。
妇人眼眶含泪，狠心道：“河神大人要娶亲了，咱们把窈娘送给河神大人他就会高兴，你就不用挨饿了。”
小孩子还是不懂，为何把窈娘送给河神大人他们就不用挨饿受冻。
“那窈姐姐愿意吗？”他又问。
妇人顿了一瞬，像是说服了自己，“嫁给河神大人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会不愿意！”
她说的掷地有声，轻柔的抱住小孩子，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小宝乖，睡醒一觉就好了。”
*
周晏生找到祝卿安的时候，就见她在一处倒塌的房屋的角落蹲着。
头顶上还插了几根枯黄的稻草，身上穿的衣裙也沾染了上灰尘。
周晏生抿了抿唇，走过去，他蹲在祝卿安身边，有些好奇她在看什么，竟然连他到来都没有发觉。
视线跟着祝卿安往下，然后看到了几只蚂蚁。
祝卿安聚精会神地看着地上的蚂蚁爬，其实也不完全是在看它们。
她在等窈娘从里面出来，倒塌的房屋掩盖住窈娘和她心上人的身影，可以让他们喘一口气。
祝卿安猝然偏头，“你去哪里了？”她说的话只有自己和周晏生两个人可以听到，不用担心惊扰了里面的两人。
周晏生笑了下，理所当然道：“和你一起被传送进来了。”
祝卿安顿时无言，这不是在说废话么？
“你能不能认真点。”她瞪了周晏生一眼。
周晏生才正经了几分，“我从祭台那边过来的。”
祝卿安疑惑，“什么祭台？”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他们如今在这里，就说明事情已经是发生的。
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能够留存在世间，只有那种生前遭受了极大的折磨，心中怨恨冲天的人才会化成厉鬼，久久不去忘川投胎。
“他们说是给河神娶亲用的，我去看了，那个祭台就是几个破石头和树枝弄起来的，根本没有任何用。”周晏生回忆了下，语气有些沉，“祭台后面是一条河。”
“神女庙前的那条么？”祝卿安接过话。
周晏生点头，“是。”
这些人要把窈娘扔进河里，用她的命让所谓的河神息怒。
祝卿安没由来的从心底生起一股火，她把自己手里的树枝扳断，像是在泄愤。
就在这时，窈娘从一旁的角落里出来了。
在没有见到窈娘之前，镇子里的人是看不到她的，而在见到窈娘后，便可以了。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窈娘生前的记忆，只有领域的主人意识到他们，他们才算是真正的进入到这个领域里。
窈娘身后跟着一位青色衣衫的男子，男子面容苍白，发间插着一根木簪子，乍一看像是郎中。
他牵着窈娘的手对着祝卿安道谢，窈娘松开男子的手，向祝卿安盈盈一拜，“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祝卿安端详窈娘的面容，此时的她脸上还稚气未脱，不似神女庙那个雕塑般，瞧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意味。
她问：“镇子里的人为何要让你去嫁给河神？”
窈娘也不知道，她想了想，斟酌着回答：“他们说……我是被河神大人选中的新娘。”
青衫男子怒不可遏：“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们这样做就是在逼窈娘去死，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发了水只要献一个人就可以平息。”
周晏生颇为赞同地点头，“刚才手里拿着棍子的人你们认识吗？”
祝卿安迅速反应过来，她就说怎么瞧着眼熟，这不就是神女庙里那个老者么，只不过是老者年轻的时候。
窈娘蹙着眉头，“你说张顺，他怎么了？”
“他是第一个喊的。”
周晏生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青衣男子更生气了。
“前些年就是他一直在窈娘身边打转，没想到此人心思如此恶毒，被窈娘拒绝后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致人于死地！”
祝卿安眼睫轻颤，神色飘忽。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纠葛，她忽然想起来张顺之前同她说的话。
“我知道自己拜的是鬼，可是没有办法啊，若是不拜，我会死的——”
祝卿安觉得他确实该死，求而不得便要将人置于死地，这种人死一万遍都不足惜。
“他们的祭台已经搭好了，恐怕你们刚被找到，下一刻就会被绑上去。”周晏生掀起眼帘，声音不咸不淡。
青衫男子的表情凝固，坚定道：“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们带着窈娘走。”
“我不要！”窈娘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恩人，求求你们带他走吧，张顺那人我知道，若是找不到我定然会拿阿川开刀。”
祝卿安思索片刻，“我带你们走。”然后她指了一下周晏生，“让他帮忙拦一下。”
——
“这边没有！”
“这间屋子也没有！”
张顺神色阴郁，“大伙都仔细着点，那女人惯会躲！”
旁边一个大娘从墙根站起来，迟疑道：“窈娘这孩子帮助我们良多，当真要把人献给河神？”
镇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虽说的好听是给河神娶亲，可实际上就是拿一条人命去赌，赌老天可以让这水停下，不要继续冲垮他们的粮食和房屋了。
“你想死我们可不想，能被选上当河神的新娘是窈娘的荣幸，她既然帮我们这么多，再帮我们一次又能如何？”
张顺撇撇嘴，理所当然道。
大娘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就被张顺身边的人打断。
“你要是实在看不下去你去啊！”
那些人上下打量她，见她闭上了嘴，嬉笑声顿时响起，“让你去又不敢，那就不要多说废话，要么你就一边站着，要么你就和我们一起去找。”
大娘缄默不言，张顺轻嗤一声，转身离开，其余人也跟在他身后，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在镇子里继续找窈娘。
夜半时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墙角探出来，紧跟着又多出来了两个。
“怎么样？有人么？”窈娘捏紧了衣角，额角的碎发贴在脸上，声音压的极低。
皎洁的月光撒在土地上，宛若铺了一层碎银，凉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杂草，碎石在滚动，发出细小的声音。
祝卿安仔细观察了一会，又用灵力探测周围。
很好，没有人。
“再等一会。”祝卿安回答，她抬头往远方看了一眼。
“——来人啊！他们在这！快来人！快！他们要跑！”
“抓住他们！抄家伙！”
嘹亮的喊声划破黑夜，已经安静了的房间再次吵闹起来，烛火一盏盏亮起，像是一条朦胧的长河。
祝卿安当机立断，“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