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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风过浔江,余生向烬 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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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滨江雾堤那场谈话过后,日子像被一层散不开的湿雾裹住,缓慢又沉重地向前挪。
傅允圆把所有求而不得的执念,一股脑押进了工作里。
办公室深夜的灯几乎就没有熄过。项目一个接着一个,会议排满整日的日程,他不肯给自己留一点空隙,生怕安静下来,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就会翻涌上来。心悸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开着会,胸口骤然一紧,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不动声色地按住桌面,等那阵剧痛熬过去,抬眼又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没有人看得出来内里正在一点点衰败。
陆疏时劝过很多次,让他停下来体检、休养一段时间。
每一次都被傅允圆轻轻挡回去。
“事情做完再说。”
轻飘飘五个字,藏着不肯认输的偏执。他好像认定了,只要把世俗意义上的圆满一件一件攥在手里,心底那道巨大的缺口,总有一天能被填上。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处缺口只会越来越空。事业上得到的所有赞誉,都填不满那场落空的相逢。
他和苏望安依旧在同一座洵城,偶尔会因为合作在写字楼里碰到。
没有寒暄,没有停留,只是点头示意,擦肩而过。
每一次擦肩对傅允圆都是一场凌迟。
他能闻到苏望安身上清浅温和的气息,能瞥见他温顺平静的眉眼,可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七年跨不过,重逢跨不过,到现在,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立场说出口。
苏望安不是没有察觉到傅允圆的衰败。
某次对接文件,他抬头的一瞬,看见傅允圆眼下深重的青黑,清瘦到凹陷的下颌,还有掩在西装袖口下,指尖难以克制的轻颤。
那一瞬间,苏望安心口轻轻一坠。
他什么都清楚。
清楚这个人在用身体和执念较劲,清楚他不肯和命运低头,清楚这场自我消耗最后会走向什么结局。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上前劝慰是越界,主动靠近是重蹈覆辙。宿命早就告诉过他们,再来一次,依旧无解。
于是苏望安只能收回目光,垂下眼,把那份酸涩悄悄咽下去,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交接文件,轻声道一句“辛苦”,然后转身离开。
傅允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胸口熟悉的钝痛又涌了上来。他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很久,雾色从落地窗漫进来,裹住他单薄的身影。
后来有一个周末,傅允圆难得没有加班。
鬼使神差,他开着车,绕路经过滨江雾堤。
暮春的风铃木开得盛大,花瓣随风落在江面上,缓缓漂向远方。整条长堤到处都是细碎温柔的痕迹,是他们年少走过,重逢后又再来走过的路。
他沿着石栏慢慢走,风带着浔江的湿气扑在脸上。那些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33路公交的颠簸、夜宵摊腾起的热气、雨夜共撑的伞,还有那天堤边,苏望安那句平静的“你改不了的”。
傅允圆缓缓闭上眼。
他终于承认,自己赢不了。
赢不了刻在骨血里的天性,赢不了横亘两人之间的鸿沟,赢不了命运写下的结局。
可承认,不等于放下。
执念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一边清醒地知道前路荒芜,一边任由自己一步步往荒芜里走。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那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删掉,也再也没有拨通过。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后还是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必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堤岸,江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往后的日子,他还是会一头扎进无止境的工作里,任由沉疴一点点啃噬身体。既然圆满求不到,那就任由自己,向着灰烬走去。
老城这边,苏望安也常常会在傍晚路过江边。
只是他刻意避开了雾堤那一段路。
他守着自己平淡安稳的日常,按时上下班,三餐规律,待人温和有礼。所有人都说他性子好,活得从容。只有他知道,心底有一块地方早就凉透了。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命运把剩下的答案,慢慢交付给他。
洵城的雾,日复一日笼罩着新旧两区。
一个在新城以骨血熬执念,一步步奔赴终局。
一个在老城把心事藏心底,日日不得安宁。
浔江水滔滔东流,从不回头。
有些告别,不必言说。
有些结局,早已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