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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春深掩烬,一亡一寂 名字谶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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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允圆的身体垮得猝不及防。
常年高压透支的工作、七年求而不得的执念、重逢后二次落空的内耗,层层叠叠压垮了他。失眠成了常态,心悸频发,心口的钝痛日夜纠缠,他依旧不肯停下手里的项目,不肯放缓奔赴的脚步,执拗地和自己较劲,和命运较劲。他一生都在追逐圆满,可感情的缺憾成了扎在心底最深的刺,越是填补,越是空洞,最后心力彻底枯竭,在一个同样飘着细雨的春日,倒在了新城写字楼的办公桌上。
消息传到老城时,苏望安正在收拾窗台晾干的旧衬衫。
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的失态,只是指尖微微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长久的沉默。他早有预感,从傅允圆眼底的疲惫、日渐消瘦的轮廓里,早就看清了结局。
他去殡仪馆送了最后一程,全程安静得体,没有失态,没有纠缠,像对待一个久别多年的故人。
往后的岁月,洵城的雾依旧年年笼罩,浔江的水依旧日夜东流。苏望安守着老城区的旧房子,日子平淡安稳,三餐有序,旁人都觉得他过得平静顺遂,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安稳的角落,早在傅允圆离世的那一刻,就彻底坍塌了。
世人总爱说缘分,说月老手里一根红线,牵住两个人,便是一生。
可东方人的缘分,从来不是牵上了,就注定圆满。红线可以绕腕,可以相逢,可以让两个陌生人在濛濛春雾里撞见心动;却未必扛得住性格的沟壑、人生的岔路,和藏在骨血里各自的归途。这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过洵城的风,让他们在33路公交遇见,在滨江堤岸相伴,隔了七年又再度重逢。它给了他们相遇的机缘,却没能给他们相守的底气。不是红线骤然崩断,是两个人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往前走,拉扯之间,线绷得发疼,终究系不到同一个结局。
所谓缘分未到,大抵便是如此。给你一场相逢,不给你余生相守。
苏望安成了一座孤岛,守着满城的旧回忆,日日郁郁,心事沉底,一生求安,终其一生都再无真正的安宁。
又是一年暮春,滨江雾堤的风铃木开得漫山遍野,粉紫花瓣随江风飘落。苏望安独自走到当年两人无数次并肩散步的江岸,江水雾蒙蒙的,缓缓向前,从不回头。
他望着江面,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石栏,过往的细碎温柔一一在脑海里翻涌:33路公交晚点的颠簸、雨夜共撑的一把伞、夜宵摊氤氲的热气、年少时彼此眼里的光亮。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散在江雾里,带着半生怅然:
“如果重来一次,我们不要相遇了。
若是相逢只剩别离,圆满终成虚妄,安稳终成泡影,那我们,便永不相逢,各自安好,互不亏欠,此生无悔。”
江风掠过,带走话音,花瓣簌簌落在水面,随波远去。
傅允圆以一生劳碌殉了求圆的执念,至死都没能圆满;苏望安以余生孤寂困于洵城雾雨,终生郁郁,永无宁安。
那根曾牵住他们的红线,松了,垂落于浔江漫漫水雾之间。洵城岁岁春深,江风年年如故,可曾经并肩的两个人,一个埋于尘土,一个困于旧梦,世间再无两全,爱意尽数成烬。
有缘相逢,无份相守。
一场春深,万事成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