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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执念熬骨沉疴生 以工作麻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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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城的春雾,自此再无温柔。
自滨江雾堤那番对话落定,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妄的圆满,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没有争吵,没有怨怼,没有拉黑断联。
只是很默契的,退回了最疏离、最客套、最冰冷的合作关系。
同城而立,岁岁同风,从此只隔身份,只隔光阴,只隔宿命里那道永远填不平的鸿沟。
苏望安回归了老城一成不变的生活。
依旧温顺、依旧平稳、依旧不露声色。
只是眼底彻底熄了光,待人温和却疏离,处事淡然却空洞。
他把所有情绪悉数吞回心底,不窥探、不打扰、不怀念、不期盼。
他认命了。
彻底、干净、毫无挣扎地认命。
可傅允圆不能。
他这辈子,从未学过认命。
傅家家教刻入骨血,一生求精进、求周全、求圆满、求无憾。
他从小到大,所向皆坦途,所拼皆所得,只要付出,就一定能拿到结果。
唯独苏望安。
唯独这一场情爱。
是他拼尽全力、耗尽光阴、磨平棱角,依旧求之不得、求圆不圆的唯一败局。
七年前无解。
七年后重逢依旧无解。
明明人就在这座城,明明呼吸同一片雾,明明眼底心底全是对方。
却此生再也触碰不得、相守不得、圆满不得。
这份极致的缺憾,成了扎进他五脏六腑的病根。
从那天起,傅允圆开始近乎自虐般地沉溺工作。
新城的灯火,从此没有凌晨之前熄灭过。
项目叠加、工期压缩、自我加压、无限透支。
他推掉所有闲暇、所有聚餐、所有松弛的社交,把自己的时间切割得密密麻麻,不留半分空隙。
陆疏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数次规劝,次次无效。
办公室深夜的灯光长明不灭,桌面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咖啡机日夜运作,他靠着高强度的忙碌,强行填满每一寸思绪。
因为只要他停下来一秒。
脑海里就会回放那句温柔又残忍的——
「你改不了的。我们重来依旧无解。」
心口的空洞与酸涩就会翻江倒海,席卷四肢百骸。
他不敢闲,不敢停,不敢回想。
只能拼命往前跑,拼命压榨自己,拼命用世俗的圆满,去掩盖人生最大的缺憾。
肉身越圆满,情爱越荒芜。
沉疴,就是这样一点点熬出来的。
起初只是失眠。
整夜整夜睁眼到天亮,雾色透过落地窗铺满办公室,他静静看着洵城新旧双城的灯火对峙,一看就是一整个通宵。
心底的执念啃噬骨血,越想放下,越根深蒂固。
而后是心悸。
毫无征兆的胸闷、窒息、心脏骤然缩痛,密密麻麻的钝痛缠绕胸腔,发作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会议桌上、谈判席上、加班深夜里,随时随地猝然袭来。
他从不声张,从不请假,从不休养。
指尖攥紧笔,额角渗满冷汗,咬牙忍过一阵阵濒死般的痛感,缓过来,继续工作。
他太会扛,太能忍,太执拗。
他这辈子习惯了完美,习惯了撑住,习惯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习惯了事事做到极致周全。
唯独对自己,极尽苛责,极尽摧残。
陆疏时第一次撞见他捂着胸口弯腰喘息的模样,是深夜十二点的新城走廊。
灯光惨白,人影单薄。
傅允圆背靠墙壁,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呼吸紊乱,一身笔挺的西装,掩不住浑身的衰败与虚弱。
“傅允圆!你到底在熬什么?”
陆疏时大步上前,语气压着怒意与担忧,“七年了你还放不下?你要把自己熬死吗?”
傅允圆缓缓抬头,眼底是长久失眠与内耗带来的红血丝,疲惫得近乎破碎。
他缓了很久,才找回平稳的呼吸,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可怜。
“我放不下。”
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我这辈子什么都能靠努力换来,唯独他不行。”
“我拼尽全力活成圆满的样子,最后发现,我最想要的东西,永远不属于我。”
“我不工作,我停下来,我就只能承认——我这辈子,彻底输了。”
他争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圆满了一辈子。
他接受不了,唯独情爱,毕生惨败。
执念是病,无药可医。
心病引身疾,骨血皆劳损。
陆疏时看着他眼底偏执的荒芜,瞬间失语。
他终于明白。
傅允圆的身体垮掉,从来不是单纯的工作劳累。
是求圆不得的执念,日夜噬心,心死身枯。
此后日子,衰败一日胜过一日。
他日渐消瘦,眼底暗沉,面色常年苍白,从前热烈凌厉的气场被一层深重的疲惫覆盖。
人前依旧是冷静自持、杀伐果断、完美周全的傅总,体面光鲜,无懈可击。
人后,早已沉疴缠身,油尽灯枯。
他偶尔会在通勤车里,路过浔江大桥。
隔着车窗茫茫雾色,远远望向老城的方向。
那个他爱过、守过、迁就过、最终错过的人。
那个他穷尽余生,也永远无法圆满的安稳。
他这一生,前半生奔赴前路,后半身奔赴执念。
一生求圆,事事求全。
到最后,满身病痛,满心空憾,两手空空。
有人圆满事业,圆满人生,圆满前程。
唯独他,赢尽世间,输尽余生。
同一座洵城,同一场春雾。
苏望安在老城岁岁安静、岁岁郁郁,无病无灾,却无一日心安。
傅允圆在新城日日透支、日日煎熬,满身光鲜,却步步赴死。
两人终局,早已在宿命里写死。
一个熬心。
一个熬骨。
一个郁郁终生。
一个劳损竭命。
雾锁洵城,风浸余生。
执念成疴,万事成烬。
他的圆满,
这辈子,
再也圆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