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9、第 9 章 U盘里的幽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压着脚跟，一步一停。
　　孙月儿把U盘攥进手心，塞进毛衣内兜，动作快得几乎没发出声音。她没关灯，也没躲，反而端起茶杯，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谁呀？大晚上的——"
　　走廊里站着个佝偻的身影，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
　　"我，老张。"保安缩着脖子，"巡楼呢。小孙啊，你怎么还没走？这楼晚上不供暖，冻死个人。"
　　孙月儿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切换成了那副乖巧的茫然："张叔，我誊账呢，周姐交代的活儿，急。您喝水不？我屋里有茶叶。"
　　"不喝不喝。"老张摆摆手，眼睛却往屋里瞟，"你一个人在这屋......不害怕？以前那个姓林的小姑娘，也总大晚上的一个人待着。"
　　孙月儿的心跳猛地一顿。
　　"姓林的？"她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没见过呀。张叔，她后来调走了？"
　　"调什么呀。"老张压低声音，往她跟前凑了半步，"没了。跳楼。啧啧，好好的一个姑娘，走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家里人连遗体都没领全——"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嘴瓢了，摆摆手："哎呀，我胡说八道呢，你别往心里去。早点下班啊，我锁大门了。"
　　手电筒的光柱晃远了，脚步声在楼梯口消失。
　　孙月儿站在门口，没动。
　　遗体都没领全？
　　她慢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然后走回桌前，打开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
　　密码框跳出来，蓝色的光标一闪一闪。
　　孙月儿盯着屏幕，想起铃铛胡同，想起那句"房租交到死后的第三个月"，想起林晓晓总爱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月儿，等我在北京站稳了，咱俩去有风的地方。"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敲进去八个字符：
　　youfengdelifang
　　密码框绿了一下，"咔"，开了。
　　孙月儿的呼吸停了半拍。她拉开椅子坐下，点开第一个文件夹——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是："给月儿。"
　　她插上耳机，深吸一口气，点开。
　　屏幕先是黑的，然后晃了晃，林晓晓的脸出现了。背景是老楼档案室，第13号柜，正是她坐的位置。视频里的林晓晓比她记忆里瘦了整整一圈，眼睛却亮得吓人，压着嗓子，语速很快：
　　"月儿，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出事了，说明你还是来了。对不起，我不想连累你，可我实在......没有别人了。"
　　画面抖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门。
　　"我入职第三十天，老赵让我去陪王局吃饭。就在黑芝麻胡同那个'文华轩'。饭桌上他们谈的是'非遗保护资金'怎么分，当着我的面，一点没避。我以为是谈工作，还记了笔记——月儿，我就是这么蠢，我以为他们拿我当秘书用。"
　　孙月儿的手指死死扣着桌沿。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敢当着我的面说，是因为我没编制，没背景，说了也没人信。再后来，我帮财务对账，看见了'王秀兰'那个数......月儿，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口袋。每个月往里头扔一万二，扔了三年，钱去哪儿了？我不敢查了，我想辞职，我想回家——"
　　视频里的林晓晓突然停住，猛地扭头看向门口。
　　门外隐约有脚步声。
　　她转回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几乎是对着麦克风口型在说：
　　"他们不让我转正。人事科的姐姐偷偷告诉我，我的转正材料被'暂缓'了，因为我'看见了账本'。月儿，他们不敢让我转正，因为正式编动不了，编外——编外出了事，就是'个人原因'。"
　　"我写了举报信，寄给区纪委。信寄出去第七天，周雅雯请我喝咖啡，说'小孙啊，咱们单位最近有人乱告状，你可别学'。她怎么知道有人告状？她怎么知道我姓什么、坐哪个屋？——"
　　脚步声近了。
　　林晓晓的脸贴近镜头，最后几个字，是一个一个咬出来的：
　　"月儿，记住。老赵背后有王局，王局背后还有人。如果我出事，别相信任何人。任何人。包括——"
　　视频"啪"地断了。
　　屏幕黑下来，映出孙月儿的脸。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顺着下巴滴在键盘上。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
　　包括谁？视频里没说。断了，就断在最关键的地方。
　　孙月儿抬手抹了把脸，把视频拖回去，重新看最后一遍。这一次她不哭了，眼睛盯着画面，像扫描仪一样一寸一寸地扫。
　　第二遍，她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林晓晓扭头看门的瞬间。背景的窗户玻璃上，反着一点模糊的光——是档案室窗外的梧桐树。树影里，隐约有半个人形，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孙月儿把画面放大、锐化，再放大。像素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不是她认识的老张的身形，也不是顾沉舟。
　　她继续翻U盘。视频后面还有几个文档，打开全是乱码——加密分区。她点了点U盘属性，瞳孔慢慢缩起来。
　　标称容量16G，已用15.8G。可她刚才扫到的可见文件，加起来不到2G。
　　剩下那13个多G，藏在另一个分区里。
　　她试了双击隐藏区，跳出密码框，比第一层的框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像是林晓晓故意留的提示：
　　"月儿知道的，我不说你也不知道的事。"
　　孙月儿盯着这行字，把从小到大和林晓晓有关的日子挨个儿试：高中班主任的名字，不对；两人第一次吃的那家麻辣烫店名，不对；林晓晓外婆家的门牌号，不对；连"沂蒙山区"都试了，还是不对。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忽然觉得冷。
　　林晓晓最擅长的事，就是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只有她俩知道"的地方。可她们知道的事那么多，到底是哪一件？
　　她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号码归属地：北京。
　　只有六个字：
　　"别看第二层。"
　　孙月儿的后背瞬间绷紧。她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老楼前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回拨过去，"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孙月儿捏着手机，站在窗前，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眼睛，笑得乖巧又温柔。
　　"知道我拿到U盘，知道我刚看完第一层，"她对着空荡荡的窗外轻声说，"您这是......一直看着我呢？"
　　窗外没有回答。
　　她低头，把那条短信截图，加密，存好。然后她坐回电脑前，合上电脑，把U盘拔下来，用防水袋裹了三层，塞进7号柜暗格的铁盒里。
　　做完这一切，她收拾书包，关灯，锁门，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的手电光扫过墙面，忽然顿住。
　　墙上贴着一张A4纸，新的，浆糊还没干透。是一份《关于规范老楼档案室夜间管理的通知》，落款是办公室，日期是今天。
　　通知的最后一行写着：
　　"即日起，老楼档案室每日下班后由专人巡查，晚八点至次日早七点，禁止任何人员滞留。"
　　孙月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专人巡查？今晚之前，这楼晚上从来没有过人巡查。
　　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把通知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乖巧地鞠了个躬，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说：
　　"谢谢啊。您要是不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该防着谁呢。"
　　楼外，夜风穿过胡同，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