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33、第 33 章 松弛感下的

　　赵德海被留置的第三天，消息在单位里传遍了。
　　"听说了吗？赵馆长……不对，赵德海，昨天被市里的车接走了。""周雅雯也交代了，供出来一大串。""还有区纪委那个樊书记，听说跟赵德海是一条线上的……""啧啧，谁能想到，查来查去，把自己人也查进去了。"
　　陈默蹲在食堂门口，一边扒拉饭一边跟人嘀咕："这叫啥？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月儿姐一场PPT，把整个馆的天都捅漏了。"
　　"陈默！"孙月儿端着搪瓷缸走过来，瞪他一眼，"别瞎说！我就是不小心的！"
　　"是是是，您不小心的。"陈默点头如捣蒜，"您不小心得可太准了。"
　　孙月儿：……
　　但她的心里，并没有轻松。
　　周雅雯交代的那句"王局在查你"，像根细刺，扎在看不见的地方。王局，区文旅局原局长，赵德海的老上级，如今调任市文联副主席。赵德海倒了，樊诚倒了，周雅雯倒了——这根线上，就剩他一个人还站在岸上。
　　而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周三上午，朝阳区，某瑜伽馆。
　　十点，孙月儿准时出现在更衣室。她换好瑜伽服，抱着瑜伽垫出来，迎面撞上一位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的女人。
　　"哎哟！"女人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孙月儿眼疾手快接住了，"阿姨，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你啊姑娘。"女人打量她一眼，"你看着面生，新来的？"
　　"嗯，我朋友介绍我来的，说是这里老师教得好。"孙月儿笑眯眯的，"阿姨您也是来上课的？您气质真好，像我们学校教声乐的老师。"
　　"哎哟，你这孩子嘴真甜！"女人被夸得合不拢嘴，"我姓王，你就叫我王姨吧。你叫什么呀？"
　　"孙月儿，您叫我小孙就行。"
　　两个人一起进了教室。一节课下来，孙月儿"笨手笨脚"，动作总比别人慢半拍，还时不时小声问王姨："王姨，这个动作是这样做吗？我总学不会。"王姨热心地指点她，越指点越喜欢这姑娘——嘴甜，听话，还爱夸人。
　　下课，更衣室。
　　"小孙啊，你家哪儿的？"王姨问。
　　"山东临沂的，家里种大葱。"孙月儿不好意思地笑，"我一个人在北京，也没什么朋友。王姨，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陪您上课呀？"
　　"那敢情好！"王姨一拍手，"我正愁没人作伴呢。你不知道，我家那个老头子，一天到晚不着家，我闷得慌。"
　　"王叔是干啥工作的呀？"
　　"文联的，当个什么副主席。"王姨撇撇嘴，"名义上是'副主席'，实际上天天开会、吃饭，家里跟旅馆似的。"
　　"那说明王叔有本事呀。"孙月儿认真地说，"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男人在外面忙，是给家里挣前程。"
　　"挣什么前程！"王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他最近啊，跟丢了魂似的。前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他蹲在书房里，抱着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我说老王你干啥呢，他吓得一哆嗦，说'没事没事，你睡你的'。"
　　"还有，"王姨越说越起劲，"他还让我把首饰都收好，说什么'树倒猢狲散'——你说，他一个文联副主席，倒什么呀？又不是做生意的。"
　　孙月儿眨眨眼，一脸天真："王姨，王叔是不是工作压力大呀？您别多想，当领导的不都这样，怕出事嘛。"
　　"可不是！"王姨一拍大腿，"他这两天还找护照呢，说要出国'考察'。考察考察，考察到国外去了？"
　　孙月儿笑了笑，没接话。她低头收拾瑜伽垫，心里把这几句话，一条一条记下来。
　　找护照。收拾首饰。树倒猢狲散。
　　——王局，要跑。
　　又过了一天。周四，两人约着去逛商场。
　　王姨试衣服，孙月儿在一边拎包、递水、捧场："王姨，您穿这件真显年轻！""王姨，这个颜色衬您肤色！"王姨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一下午买了三件大衣、两条围巾。
　　"小孙啊，"王姨挽着她的胳膊，感慨，"我闺女要是像你这么贴心就好了。她呀，留学去了，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
　　"阿姨您别难过，以后我陪您。"孙月儿拍拍她的手，"您要是不嫌弃，逢年过节，我给您包饺子吃。"
　　"哎哟，好孩子！"王姨眼圈都红了，"走走走，阿姨请你喝咖啡去。"
　　咖啡店里，王姨掏手机买单，孙月儿"眼尖"，瞥见她手机相册里一张照片，随口问："王姨，您这是拍的啥呀？"
　　"哦，"王姨低头看了一眼，"我家老头子的床头柜。那天我找耳环，看见里面有个东西，觉得奇怪就拍下来了。你看看，这是啥？"
　　孙月儿凑过去。照片里，是一张银行卡，卡面上印着一串英文——是一家境外银行的卡。卡号，清清楚楚。
　　"这是……银行卡吧？"孙月儿"仔细"看了看，"王姨，您怎么拍这个呀？"
　　"我就觉得奇怪嘛。"王姨压低声音，"他从来不让我碰他的东西，这个卡，我见都没见过。你说他一个拿工资的，藏个外国卡干啥？"
　　"可能……是单位让办的吧？"孙月儿"不确定"地说，"王姨，我不懂这些。要不，您把照片发我一份？我回头帮您问问懂的人？"
　　"行！"王姨想都没想，把照片发给了她，"小孙，你办事我放心。"
　　孙月儿看着手机里那张银行卡的照片，弯起眼睛："王姨，您真好。"
　　"那是！"王姨乐呵呵的，"我跟你说，我那老头子啊，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藏东西。你等着，回头我再翻翻他别的柜子，有好东西都拍给你看。"
　　"好呀好呀。"孙月儿乖巧地点头。
　　晚上，孙月儿回到宿舍，把那张银行卡照片，发给了顾沉舟。
　　"王局夫人的意外收获。"
　　"境外卡，卡号我让陈默查过了——开在2021年，正是王局调去市文联之前。"
　　顾沉舟回得很快："这种卡，查不到开户人，只能靠卡号锁流水。够用。"
　　"他老婆说他这两天在找护照。"
　　"那就是要跑。"顾沉舟说，"月儿，他比我们想象中警觉。你打算怎么办？"
　　孙月儿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条：
　　"他既然要跑，就说明他怕。"
　　"怕的人，最需要有人告诉他——'没事，你还能补救'。"
　　"我打算，给他递个梯子。"
　　顾沉舟："？"
　　孙月儿没再解释。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笔，在台灯下，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一份材料。
　　封皮上，她写了七个字：《关于XXX同志有关问题的说明》。
　　——写给王局的"举报材料"，只写了他"小"的地方。收受礼品礼金，违规为亲属安排工作，操办宴席收份子钱。件件有据，件件都"轻"。
　　材料最后一页，她用工整的小字抄了一段话：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三十三条……主动交代监察机关尚未掌握的违法犯罪行为，积极配合调查、如实说明问题、主动上交涉案财物的，可以依法从轻、减轻处罚。"
　　抄完，她吹了吹墨迹，把材料折好，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到王姨的消息记录。最新一条，是王姨发来的：
　　"小孙啊，我家老头子说，周五晚上他在会所请客，让你也来。说是谢谢你陪他夫人。"
　　"他说你是个好孩子，想'提携提携'你。"
　　孙月儿盯着"提携提携"四个字，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弯成两弯月牙。
　　"好呀。"她回，"王姨，我周五正好有空呢。"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那份牛皮纸文件袋，轻声说：
　　"王局，您要'提携'我。"
　　"那我给您准备的这份'礼物'，您可一定要收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