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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放大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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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晨七点半,文化馆后身的胡同里,来了六个"游客"。
领头的男人穿着冲锋衣,戴顶棒球帽,手里举着手机,像在拍街景。他身边跟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同志,穿着素色外套,手腕上搭着条丝巾,走得不紧不慢,像来遛弯的老干部。
"这条胡同,有年头了。"女人说,"墙上的砖,是民国时候的。"
"是。"领头的男人——顾沉舟——点头,"沈组长,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文化馆老楼的侧门。"
沈组长,市纪委监委第二监督检查室主任。区里查了半年没动静的案子,昨晚她接到了一封信。信是匿名寄到市纪委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区纪委副书记樊诚,深夜进出东三环一家茶馆。
照片背面,一行打印的小字:"明早七点半,文化馆后身胡同,有戏。"
沈组长不知道信是谁寄的。但她来了。
"走。"她说,"Citywalk,接着逛。"
六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胡同,在拐角处一拐——老楼侧门,锈迹斑斑,门虚掩着。
门卫老张正蹲在门口吃包子,一抬头看见一群人,愣住了:"你们……找谁?"
"您好,"顾沉舟笑呵呵地递上一根烟,"老张叔,我们找孙老师。她约了我们今天来看老档案,说是要弄什么'城市记忆'展览,劳驾您给开个门?"
"孙月儿?"老张挠挠头,"她没说啊……"
"哎呀,她昨天下午跟您说的,您可能忘了。"顾沉舟掏出手机,"您看,她还给我发了消息——'张叔,明天早上您给我开下老楼的门'。这不,我截图都留着呢。"
老张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屏幕上确实是一条"孙月儿"发的消息,内容跟顾沉舟说的一模一样——自然是昨晚孙月儿"提前"安排好的。
"行吧。"老张摆摆手,"她人还没到呢,你们先进去等着。"
"得嘞,谢谢您。"
六个人鱼贯而入。门在老张身后合上。
"她人还没到"——是假话。孙月儿早到了。她此刻就站在老楼档案室里,面前是那排铁皮档案柜,手电筒的光,落在一层被撬开的夹层上。
夹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七本"账外账"。
昨晚十一点,赵德海亲自开着车,把这七本账从家里又搬回了老楼——他怕了。PPT那事一出,他连夜把家里的账本、流水、存折装了一箱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老楼已经查过一遍了,不会再查第二遍。
他把账本塞进档案柜夹层,自以为天衣无缝。
他不知道,老楼档案柜夹层的位置,是孙月儿整理档案时发现的;他更不知道,他昨晚搬箱子进老楼的全过程,都被那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七本。"孙月儿轻声数了一遍,把夹层复原,退后两步,站在窗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大麦茶。
八点整,侧门响起敲门声。三长两短。
"请进。"孙月儿说。
门开了。顾沉舟走进来,身后跟着沈组长和四个便装同志。
"孙老师,打扰了。"顾沉舟说,"我们想看看2019年'非遗保护资金'的原始档案。"
"有的有的。"孙月儿放下搪瓷缸,认认真真地走到柜前,拉开柜门,"2019年的,001到037,都在这个柜子里……咦?"
她愣住了,看着那排档案:"这柜子……好像被人动过?"
"怎么?"沈组长上前一步。
"编号乱了。"孙月儿皱着眉,一本一本地看,"我上周才按顺序理好的,001应该在左边,现在跑到右边去了。还有这层——"她蹲下去,手指轻轻一按,"这层夹板,是空的。"
"空的?"
孙月儿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看顾沉舟,又看看沈组长,小声说:"我、我不敢乱动,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藏在里面,又被人拿走了。"
沈组长和顾沉舟对视一眼。
顾沉舟走到柜前,蹲下,伸手探进夹层——摸到了那七本账外账。
"沈组长,"他沉声说,"找到了。"
他把账本一本一本拿出来,摆在桌上。封皮上,手写的年份和编号,清清楚楚:2016,2017,2018,2019……
2019那本,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就写着:王秀兰,非遗保护资金,叁佰贰拾万元。
"王秀兰"三个字,像一枚钉子,钉在所有人眼前。
"全部封存。"沈组长说,"在场的,拍照留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干什么的?!"樊诚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带着喘,"谁让外人进档案室的?!"
他来得比想象中快。昨晚他安排的人盯着老楼,一看到有陌生人进去,就给他打了电话。他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赶来的。
樊诚冲进档案室,看见桌上那七本账外账,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到底是老纪检。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沈组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樊书记,"沈组长淡淡地说,"突击检查,打招呼就不叫突击了。"
"哈哈,说的是。"樊诚笑着走近,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这些……是从柜子里找到的?哎哟,这可了不得。这样,沈组长,我是区纪委副书记,这些材料涉及我们区的案子,按程序,应该先移交我们区纪委登记、封存——"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拿那本2019年的账外账。
"领导!"
一声喊,把他的手钉在了半空。
陈默举着手机,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屏幕上的红点,明晃晃地亮着——直播中。
"您拿档案袋干嘛呢?"陈默的声音,又脆又亮,"这不能拿走啊,那咋了?"
"你——"樊诚脸色一变,"谁让你拍的?!关了!"
"领导,我这儿直播着呢,好几十万人看着,您别抢我手机啊。"陈默一边后退一边说,"再说了,我这是正当拍摄,记录咱们单位的工作,跟您学的,'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这话是您上个月在全馆大会说的吧?那咋了?"
樊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00后,用自己说过的话,堵在档案室里。
弹幕已经疯了。直播间标题:《Citywalk偶遇文化馆突击检查,某领导当场拿走证据?!》在线人数,从八千涨到二十万,只用了几分钟。
"领导,"陈默又喊,"您看您手上那档案袋,是2019年的吧?我眼神好,看见封皮上的字了。您这是要拿去哪儿呀?要不,您先放回去,咱们等市里的同志登记完,您再按程序领?那咋了?"
"……"
樊诚的手,悬在半空。放回去,是认怂;拿走,是销毁证据——而且是在几十万人眼皮底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把手收了回来。
"小陈同志,"他干笑一声,"警惕性很高嘛。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封存情况。"
"哦——"陈默拉长了声音,"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您要趁乱销毁证据呢,吓我一跳。那咋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沈组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樊诚同志。"
"请你配合调查,交出手机,到隔壁办公室等候。"
樊诚慢慢转过身,看着她。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干净了,露出底下那层冷:"沈组长,我配合。但我想知道——这个案子,是谁,越级报上去的?"
"是我。"顾沉舟说。
樊诚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他身上。
顾沉舟迎着那道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摆在桌上:
一张微信截图——"沉舟,明天来我办公室。调查组,我带队。我点了你的将。师徒俩,并肩作战。"
一张照片——区纪委收发室登记簿上,被铅笔划掉的那一行,侧光下,林晓晓三个字的印子,清清楚楚。
还有一沓信纸——林晓晓编号的举报材料,十七封,编号方式,是樊诚亲手设计的。
"樊书记,"顾沉舟的声音很稳,"您教我的第一课,没有证据,不怀疑。"
"现在,证据在这。"
"您看,够不够?"
樊诚盯着那沓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沉舟,你以为,你赢了?"
"你动不了我。我上面,还有王局。王局背后,是——"
"樊诚同志!"沈组长厉声打断,"请注意你的身份!"
樊诚收住话头,看了沈组长一眼,忽然又笑了:"行。行。我等着看,这盘棋,你们能下多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顾沉舟,我最后教你一课——下棋的人,手里要永远留着'保'的棋子。你,还太嫩。"
"带走。"沈组长说。
樊诚被两个同志一左一右夹着,走下老楼的台阶。门口,孙月儿端着搪瓷缸,站在台阶边上,像看热闹一样看着。
樊诚经过她身边,忽然停住。
"小孙。"他低声说,"你很好。"
"樊书记,您慢走。"孙月儿乖巧地弯了弯腰,"档案,我都给您留着呢。"
樊诚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孙月儿,你以为,你钓到的是我?"
孙月儿眨眨眼,一脸茫然:"樊书记,您在说什么呀?我哪会钓鱼呀。"
"我就是个整理档案的。"
"鱼竿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樊诚盯着她,盯了三秒。然后他被推上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开走了。孙月儿站在原地,端详着手里的搪瓷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樊书记,鱼竿长什么样不重要。"她轻声说,"重要的是,鱼,已经上岸了。"
当晚,周雅雯被通知:明天上午,谈话。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关了整整两个小时。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孙月儿发了一条消息:
"月儿,我完了。"
"你,你能来见见我吗?"
"就在老楼。最后一个晚上,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孙月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老楼的灯,孤零零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