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28、第 28 章 嫡庶之争的

　　调查组进驻前的那个星期，文化馆彻底乱了。
　　乱到什么程度呢？陈默形容："跟甄嬛传似的，还是三台联播。"
　　三派，泾渭分明。
　　李薇的新派，占了业务口，天天拿着模板问题不放，扬言"不查清楚这个馆，我不姓李"。
　　周雅雯的旧派，占了办公室，表面上偃旗息鼓，私底下挨个给编外人员递话："风浪过去，谁是谁的人，我心里有数。"
　　赵德海的嫡系，财务科、后勤科，还有门卫老张，一个个嘴上"相信组织"，眼睛却全天候轮岗，看谁都是卧底。
　　周一全馆大会，三派当众开撕。
　　"我说两句！"李薇第一个站起来，把一沓表摔在桌上，"预制报告的事，三天了，谁给我个说法？"
　　周雅雯慢悠悠端起茶："李馆长，报告是集体审的，您当时可也在场。"
　　"我在场？"李薇气笑了，"我分管业务，我审的是活儿！谁知道有人把报告'预制'了三年？！"
　　"周主任，"赵德海敲了敲桌子，端出和稀泥的架势，"都是同志，有话好说。马上调查组就进来了，咱们自己先茬起架来，像什么话？"
　　"馆长说得对。"李薇环视全场，忽然冷笑，"那就等调查组。不过我提醒某些同志------现在网上一百万人看着呢，纸，是包不住火的。"
　　台下，正式编们眼观鼻鼻观心。第三排，劳务派遣和编外的小声嘀咕："火？火烧不到正式编头上，烧的都是咱们这些'庶出'的。"
　　这句话，被坐在角落的孙月儿，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散会后，食堂。
　　编外的小张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孙月儿旁边，眼圈红红的："月儿姐，你听说了吗？调查组进驻之后，第一个要'优化'的就是编外人员。到时候活儿还是那些活儿，人不一定是那些人了。"
　　"为啥呀？"孙月儿咬着筷子，一脸茫然。
　　"为啥？"旁边老王把筷子一拍，"嫡庶有别呗！出了事，'庶出'的先填坑；分福利的时候，'嫡出'的先伸手。月儿姐，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年终评优，名单上什么时候有过咱们？"
　　孙月儿放下筷子，困惑地歪了歪头："可是……我整理档案的时候看见，咱们馆跟劳务派遣公司签的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同工同酬'呀。还有2019年那份《编外人员管理办法》，第五条，'编外人员享有同等培训、评优、福利权利'------这文件，我上周才归置过，错不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
　　"真的假的？"小张眼睛瞪圆了。
　　"我记性好，"孙月儿认真地说，"错不了。就是……怎么从来没兑现过呀？是不是咱们不知道，就没去申请呀？"
　　"申请？"老王冷笑，"找谁申请？找周雅雯？她克扣咱们工资的时候，怎么不念第五条？"
　　"那……"孙月儿眨眨眼，天真地补了一句，"要是大家一起，签个字，按个手印，一起申请呢？一个人是'闹事'，一百个人，就是'民意'了吧？"
　　她说完，端起餐盘，乖巧地冲大家笑了笑："我瞎说的啊，我不懂这些。你们慢吃。"
　　她转身走了，马尾一甩一甩。
　　身后，食堂里炸开了锅。
　　三天后，一封《编外及劳务派遣人员集体实名举报信》递进了区纪委。
　　六十一个人签名，四十三个红手印。内容三条：克扣工资、福利双轨、以"优化"为名打击报复。每一条后面，都附了证据------工资条、合同条款、工会拨款单。
　　签字按手印那天，陈默挤在人堆里，一边按一边喊："吗喽的命也是命！嫡庶文学写到今天，该大结局了！"
　　同天下午，区里正式下文：派驻调查组，进驻文化馆。
　　而调查组进驻的第一件事，不是查封，不是谈话。
　　是开会。
　　会议室里，樊诚坐在主位，五十出头，人很清瘦，右手端着茶杯------虎口处，一颗黑痣，清清楚楚。
　　孙月儿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秒，随即低下头，乖乖地在本子上写：三月二十二日，调查组进驻，樊书记讲话。
　　"同志们，"樊诚的声音不高，温温的，透着股长者的慈祥，"网上的舆论，区里很重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是------"
　　他放下茶杯，环视全场。
　　"越是舆论汹涌，越要冷静。查，要依法依规地查；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搞运动式办案，冤枉一个好同志，放过一个-----"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赵德海，"真问题。"
　　孙月儿在本子上写：樊书记，护着查。
　　散会前，樊诚忽然点名："孙月儿同志，留一下。"
　　人走光了。会议室只剩他们俩。
　　樊诚笑眯眯地看着她，像看一个讨人喜欢的小辈："小孙同志，早就听说过你。档案整理得特别好，区里都表扬过。"
　　"樊书记过奖，"孙月儿站起来，局促地绞着衣角，"我就是瞎归置。"
　　"坐，坐。"樊诚摆摆手，"我呀，就一个问题。这几年文化馆的档案，进出调阅，都有记录吧？"
　　"都有，"孙月儿点头，"一份不落。"
　　"很好。"樊诚的笑容深了深，"调查组的工作呢，第一步，就是把2019年以来的档案，全部过一遍。小孙同志，你是档案室的负责人，这个'第一道关'，可就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孙月儿眼睛弯成月牙，"我这个人，别的不会，就是会整理东西。"
　　"那就好。"樊诚站起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很温和：
　　"小姑娘，北京水深。"
　　"好好整理档案------"
　　"不该看的，一页都别多看。"
　　门关上了。孙月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干净。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顾沉舟，半小时前发的，就一句话："他问你要调阅记录，你就给。每一笔，让他亲自签，亲自看。"
　　"他签一个字，留一个痕。"
　　孙月儿盯着这条消息，忽然就笑了。
　　吵成那样的两个人，到底还是在用同一种办法钓鱼。
　　第二条，是那个空号，两分钟前：
　　"看见虎口那颗痣了？"
　　"孙月儿，记住------他不是来查赵德海的，也不是来保赵德海的。"
　　"他是来收网的。"
　　"网里，现在有你们三个人。"
　　孙月儿抬起头，看向窗外。
　　楼下，樊诚正走下台阶，钻进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升上前，他抬起头，隔着五层楼，朝着会议室的窗户，微微颔首。
　　像打招呼。
　　像点卯。
　　孙月儿站在窗前，没有躲，也没有笑。
　　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樊书记，您好。"
　　"真正的棋局------"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