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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反转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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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窗外的天阴着。
林晓晓说完"樊诚"两个字,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回枕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孙月儿握着她的手,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哄孩子睡觉。
过了很久,林晓晓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哑的,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月儿,姐跟你说个事。说了,你可能不信。"
"我进文化馆第三个月,发现'王秀兰'那个数的时候,我没想举报。我想跑。我连回家的票都看好了。"
"可是有一天,我在档案室,接了一个电话。"
"对方说,他是区纪委的。他说,我的举报信,他看到了,登记簿上被划掉的那一笔,是他划的------他说,'不能让这封信死在收发室'。"
孙月儿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说,赵德海背后的人,他来查。但是文化馆里,需要一个'自己人'。需要有人把原始的凭证、拨付单、验收单,一份一份地,原封不动地递出去。"林晓晓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他说这叫……配合调查。说我是线人。说等案子结了,给我转正,给我申请奖励。"
"我答应了。"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月儿,你晓晓姐,当年也想过当英雄呢。"
"我每星期往一个消防栓里塞一次材料。塞了两个月,十七次。"林晓晓的声音抖起来,"第十七天,老赵让我陪王局吃饭。第二天,我的转正材料就被'暂缓'了。第三天,周雅雯开始给我灌酒。再后来……我就'自杀'了。"
"月儿,"她猛地攥紧孙月儿的手,眼睛瞪得很大,"一个消防栓的事,天知地知,我知------他知。"
"知道我身份的,全世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
"另一个,"她一字一顿,"就是招我进去的那个人。"
"区纪委副书记,樊诚。"
病房里静得可怕。床头的监护仪"滴、滴、滴"地响。
孙月儿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顾沉舟还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他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又一寸一寸地青上来。
"不可能。"他开口了,声音低哑,"晓晓同志,你当时的精神状态……你可能记错了。"
"我记错?"林晓晓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涌出来,"他办公室的龙井,雨前的,第一次见我就泡给我喝。他说'小林同志,你是好样的'。顾干部,这些话,我编得出来吗?"
"他右手虎口有颗痣。"她盯着顾沉舟,"你去看看,樊书记的右手虎口,有没有。"
顾沉舟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还有,"林晓晓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了无数次的纸,手抖得几乎递不稳,"消防栓的位置,我画在这上面。我的每一封信里,都编了号,编号的方式,是我跟他约定的。顾干部,你把这个拿回去,对上收发室那份被划掉的登记------登记簿上被划掉的那行,铅笔印还在,用侧光一照就看得见。"
孙月儿伸手接过那张纸,没看,先把它仔细抚平,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她站起来,转向顾沉舟。
"顾哥,"她的声音很轻,很软,甚至还带着点商量似的乖巧,"晓晓姐的话,您听见了。"
顾沉舟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孙月儿,樊书记是我进纪委的面试官。我这五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查赵德海被压了半年,每一次'再等等',都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我一直以为,他是在保护我,保护证据链。"
"现在有人告诉你,压案子的那只手,就是往火里递柴的那只手。"孙月儿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惊人,"您选哪个?"
"我不信。"顾沉舟三个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没有证据,我谁也不信。"
孙月儿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乖巧的、弯着月牙的笑,是冷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行。"她说,"那你去问他啊。"
"去问你的好领导,问问他右手虎口有没有痣,问问他雨前的龙井好不好喝,问问他------"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一字一顿,"三年前三月十五号的晚上,他在哪儿。"
"顾沉舟,你是纪检干部,你信程序。"孙月儿转身,背对着他,替林晓晓掖被角,声音平静下来,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我不是。我信我姐在床上躺了三年,手腕上一圈一圈的勒痕。"
"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顾沉舟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林晓晓睁开眼,哑着嗓子问:"月儿,我是不是……把你们俩拆了?"
"拆不了。"孙月儿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脸上那点冷,化回了温柔,"他这条鱼,在我钩上挂半年了,想跑?"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就是得让他疼一疼。鱼不疼了,不知道钩是铁的。"
林晓晓虚弱地笑了,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孙月儿的手:
"月儿,还有件事。"
"当年他们'处理'我,都拉到那个基地的后院了……是一个女人,把我保下来的。"
"她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她跟赵德海说,'这个人留着,还有用'。"
"她偷偷跟我说过一句话------"林晓晓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的白光,"'要是有一天有人来救你,那个人,身上会带着月亮。'"
"月儿,"她颤抖着问,"什么月亮?北京的天上,哪有那么多月亮啊?"
孙月儿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在隐形笔下,画过无数个小月牙的手。
三年前,林晓晓不可能知道她会在每页誊抄的账目空白处,画下一弯月牙。
除非------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后来,见过她画的东西。
"晓晓姐,"孙月儿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翻涌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东西,"你说得对。"
"北京的天上,没有那么多月亮。"
"所以月亮,得是人画的。"
同一天晚上,区纪委办公楼,九层。
顾沉舟在樊诚办公室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最后,他转身走了。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门里那个人,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没有证据的时候,连怀疑都是打草惊蛇。
电梯下到一楼,手机震了。
是樊诚发来的微信,就一句话:
"沉舟,明天来我办公室。区里决定进驻文化馆,调查组,我带队。"
"我点了你的将。师徒俩,并肩作战。"
顾沉舟站在大厅的冷风里,盯着"并肩作战"四个字,从头凉到脚。
而此时此刻,医院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收起手机,屏幕最后亮着一条已发送的短信:
"樊诚带队进驻。他不是去查案的。"
"孙月儿,真正的棋,他刚落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