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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已读乱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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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被叫去问话的那个上午,赵德海来了老楼。
孙月儿"恰好"在。全馆都因为热搜人心惶惶,唯独她,照常第一个到老楼,挽着袖子擦档案柜,乖巧得像个与全世界无关的人。
赵德海推门进来,反手,落锁。
"咔哒"一声,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响得刺耳。
孙月儿转过身,茫然地眨眨眼:"赵馆长?您怎么来了?劳驾您坐,我给您倒茶。"
"不用了。"赵德海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孙月儿,咱爷俩聊聊。"
"哎。"孙月儿在小马扎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听领导讲话姿势。
"上周五晚上,"赵德海吐出一口烟,"你在哪儿?"
"上周五?"孙月儿掰着手指头算,"我去顺义了!我同学结婚,我随了二百块钱份子,吃了顿席,她公公还拉着我说他儿子买房了,月供八千五。"
"哪个同学?"
"大学同学呀。"孙月儿一脸天真,"叫……叫李建国。对,李建国。"
赵德海盯着她:"孙月儿,基地的门卫说,那晚有个姑娘,给他送了一杯红枣豆浆,拉着他说了两个多小时的桂花树。"
"哎呀,那感情好呀!"孙月儿眼睛一亮,"大爷身体挺好吧?我上回还说呢,那桂花树开得是真香。赵馆长,您也爱喝红枣豆浆?我明儿给您带一杯?"
赵德海的手指夹着烟,僵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路子:"孙月儿,明人不说暗话。西排第三间的人,是不是你带走的?"
"西排第三间?"孙月儿困惑地歪头,"什么西排第三间?是咱们馆的档案柜吗?13号柜西排是2020年的单子,我都归置好了呀,您要查哪份?"
"孙月儿!"赵德海猛地掐了烟,声音陡然拔高。
孙月儿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眼圈说红就红:"馆长……您、您别吓我,我胆儿小……是不是直播那事儿?小陈那个直播我也看了,吓死人了,那基地跟咱们馆有什么关系呀?您不会也要被查吧?"
赵德海盯着她那张惶恐又无辜的脸,盯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预制人。"他站起身,慢慢踱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孙月儿,你演了三个月的乖,累不累?"
"演?"孙月儿抬起头,眼泪汪汪,"馆长,我听不懂……我打小就这样,我妈说我缺心眼……"
"缺心眼的人,"赵德海俯下身,声音贴着她的头顶压下来,"会去拓一把馆长室的钥匙?会大半夜潜进我办公室?会在我保险柜里做手脚?"
他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抽出一沓照片,一张一张,排在孙月儿面前的小桌上。
第一张:深夜的文化馆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刷卡进门。
第二张:老楼档案室,烟雾报警器的特写,底座被拆开。
第三张:一枚拆下来的民用微型摄像头,物证袋封装。
"你在我办公室装监控,"赵德海的声音冷得像冰,"非法侵入办公场所,窃取单位机密,私自安装窃听窃照设备。孙月儿同志,这三条,够你在里面待几年了。"
孙月儿低头看着那三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眼泪了,也没有惶恐。
她只是困惑地、真诚地眨了眨眼,轻声说:"赵馆长,我要是进去了……直播里那间屋子的抓痕,谁替公安的叔叔阿姨们解释呀?"
赵德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就是个整理档案的,我进去,蹲几年,出来照样整理档案。"孙月儿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一句一顿,"可您不一样。验收单上的施工单位,是文华传承;拨付凭证上的经办人,是周雅雯;培训基地的使用方,签的是您的名字。赵馆长,我进来之前,把2019年到2021年的档案,全都做了电子备份------您猜,我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些备份会去哪儿?"
她歪了歪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乖巧的笑:
"我就是个笨人,我什么都不会。可我姑姑家的表哥,在北京送外卖,天天骑车,认识好多同行,人手一部手机,什么群都有。"
"我人要是没了,"她笑眯眯地说,"那些备份,就'水灵灵地'出现在各大群里。我数学不好,您帮我算算,八十万人看过的直播,再乘上个十倍,是多少?"
档案室里,静得能听见烟灰掉在地上的声音。
赵德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孙月儿的手腕,把她从马扎上拎起来,力道大得吓人:"你威胁我?!"
孙月儿没有挣扎。
她甚至都没变脸,只是顺着他攥着的力道站起来,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轻声说:
"赵馆长,您猜我现在,在全国人民眼里,是个什么角色?"
"我是'脆皮打工人'的目击证人,是可能随时被灭口的'关键举报人'。"
"我昨儿个还涨了三千粉呢。我要是今天在档案室里,'不小心'磕了碰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进赵德海耳朵里,却像钉子:
"您猜,今晚的热搜第一,是什么?"
赵德海攥着她手腕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眼前这个姑娘,眼睛弯着,梨涡浅浅,说话还是那一口山东味的软腔------可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巴掌要是真抡下去,抡碎的就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好。"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领,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好得很。"
"孙月儿,你有你的备份,我有我的证据。你那些照片,门禁记录,摄像头,全在樊书记的专案材料里躺着。"
"你动不了我,"他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我也暂时动不了你。"
"咱们------耗着。"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赵德海站在门口,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对了,替我带句话给顾沉舟。"
"他的材料,樊书记已经'复核'完了。"
"要变天了,孙月儿。你的月亮,还挂得住吗?"
门关上了。脚步声,一下一下,远了。
孙月儿站在原地,手腕上一圈红印,火辣辣地疼。
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那点乖巧,一寸一寸收了干净。
"耗着?"她轻声说,"赵德海,鱼上岸了才知道,水里那个'耗'字,是钩上倒刺的意思。"
半小时后,顾沉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孙月儿正在用湿毛巾敷手腕。
他看见了那圈红印,眼神沉了沉,没问,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药膏,放在桌上。
"樊诚找我了。"他在她对面坐下,"三个小时的谈话,全程记录。他问我,跟你的'关系',到哪一步了。"
"您怎么答的?"
"我说,"顾沉舟看着她,"到约法三章那一步。"
孙月儿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他信了?"
"他笑了。"顾沉舟说,"然后跟我说,年轻人,感情用事,是纪检干部的大忌。"
"他让我把'私人问题'处理好。"
孙月儿慢慢放下毛巾,抬起头。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可谁都听懂了那句话里的话。
"顾哥,"她忽然笑了,"现在全网都在嗑我们俩的CP,您怕不怕?"
"我怕的不是CP。"顾沉舟说。
"那你怕什么?"
顾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我怕的是,樊诚第一个处理的不是我。"
"是你。"
孙月儿眨眨眼,刚要接话,手机响了。
是安置林晓晓的医院打来的。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很急:"孙女士,您送来的病人醒了,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喊您的名字------您快来一趟,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们拦不住------"
孙月儿抓起包就往外跑。顾沉舟跟上。
医院的走廊很长。病房门口,孙月儿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晓晓正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手上还挂着点滴,被护士按着。
看见孙月儿,她猛地安静下来。
"月儿。"她伸出手,那只手抖得厉害,"月儿,过来。"
孙月儿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晓晓姐,我在,我在这儿------"
林晓晓死死攥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睛瞪得很大,一字一顿,从喉咙里往外挤:
"月儿,听我说。"
"当年出卖我的人------"
"就是收我举报信的那个人。"
孙月儿的呼吸停了:"谁?"
林晓晓的嘴唇哆嗦着,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樊------诚。"
病房里,死一般地静。
孙月儿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
门口,顾沉舟还维持着推门进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一片乌云移过来,遮住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