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24、第 24 章 偷感很重的

　　天亮之前，墙找到了。
　　孙月儿在老楼的档案里翻了两个小时，FW-2021-009——《基层文化培训基地环境提升项目验收单》。施工内容那一栏写着："院墙文化景观提升，月亮祥云镂空浮雕一处。"
　　验收照片的最后一页，那堵墙立在夜色里，月亮和祥云，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项目地址：顺义，北石槽镇，某村。
　　施工单位：北京文华传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孙月儿把验收单拍在桌上，笑出了声："拿文化经费建的培训基地，关文化人。赵馆长，您可真懂文化。"
　　周六晚八点，三人小组在顺义的一条乡道边上集合了。
　　陈默是从被窝里被薅出来的，羽绒服套在睡衣外头，一边打哈欠一边问："月儿姐，大半夜的，到底干嘛去？"
　　"救人。"孙月儿言简意赅，"可能违法，可能被揍，肯定没有加班费。"
　　陈默沉默了整整三秒。
　　"……有火锅吗？救完人得吃火锅。"
　　"管够。"
　　"那还等啥！"陈默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吗喽的命也是命，吗喽的命也是见义勇为的命！就是咱仨这阵仗，偷感也太重了——我高考传纸条都没这么紧张。"
　　顾沉舟从车上下来，扔给他俩一人一个口罩，最后看了孙月儿一眼："再说一遍分工。"
　　"小陈在大门口马路牙子上望风，手机充满电，事不对就打110，别逞强。"孙月儿背得滚瓜烂熟，"顾哥从后墙进，开锁。我去跟门卫大爷聊天，把前半夜聊成后半夜。"
　　"你确定那老头能跟你聊那么久？"陈默嘀咕。
　　孙月儿眨眨眼，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我泡了豆浆，放了红枣。大爷们扛得住姑娘撒娇，扛不住红枣豆浆。"
　　培训基地的大铁门虚掩着，门卫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陈默往马路牙子上一蹲，掏出手机，开了把游戏，眼神却瞟着大门。
　　孙月儿拎着保温杯，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窗。
　　"劳驾，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大爷推窗，一脸警惕："干什么的？大半夜的？"
　　"我找您聊天儿啊，"孙月儿把保温杯双手递进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看您就是有气质的老领导。我大学老师布置了社会实践作业，拍乡村振兴短视频，我打听了一圈，都说咱们这个基地是全区文化的标杆！"
　　大爷捧着豆浆，愣了："……是吗？"
　　"那可不！"孙月儿掏出手机，"我能拍一下您吗？就拍您值守的样子，标题我都想好了，《深夜的文化守门人》，肯定火！"
　　十分钟后，大爷已经讲到了当年基地建设时他如何力排众议选了桂花树。
　　二十分钟后，讲到了他儿子在城里买房，月供八千五。
　　二十五分钟，孙月儿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顾沉舟："西排第三间。找到。速来。"
　　孙月儿从后门摸进去的时候，顾沉舟已经撬开了第二道锁。
　　那扇门和别的门不一样——别的门锁都锈成了褐色，唯独这一把，崭新的。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床上，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抱着膝盖坐着，听见门响，整个人猛地缩进墙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不跑了……我谁也不说……别打我……"
　　孙月儿站在门口，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乖巧，所有的弯弯绕，"轰"的一声全塌了。
　　"晓晓姐？"
　　墙角的女人抬起头。长发下面是张灰白的脸，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月儿？"
　　"是我！"
　　"不对。"林晓晓摇头，往后缩，"月儿在山东。我梦见过她好几回了，一回都不是真的。"
　　孙月儿走过去，蹲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腕子上有一圈陈年的勒痕。
　　"我考上编制了。"孙月儿一字一顿，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我水灵灵地考上编制了。你说过，等我考上，你请我吃火锅，还要配我妈腌的萝卜咸菜——"
　　林晓晓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有了光。
　　"……萝卜咸菜。"她哑着嗓子，"你带了吗？"
　　"带了带了！"孙月儿又哭又笑，从帆布包里真的摸出一小包咸菜，"我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三年了！"
　　林晓晓捏着那包咸菜，捏得死紧，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们拿我当'人质'……账本我早交出去了，交给了一个戴帽子的女人……月儿，别信樊……周雅雯不是最坏的……王局后面，还有人……"
　　她的话越来越乱，忽然一把抓住孙月儿的胳膊，瞳孔骤缩："不能走正门！摄像头！院里四个摄像头，全覆盖——"
　　院外，陈默的游戏界面突然弹了条微信。是门卫大爷走出去看桂花树的空当，他瞟见门房里监控主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他心脏狂跳，给孙月儿连发三个感叹号："！！！大爷起疑了，问我同学叫什么，我说李建国，他要查名单！！撤！快撤！"
　　两分钟后，后墙根。
　　顾沉舟先把林晓晓托上墙头，自己翻过去，在下头接。孙月儿最后一个翻，落地时崴了一下，被顾沉舟一把捞住手腕。
　　"能走吗？"
　　"能。"孙月儿龇牙咧嘴地笑，"劳驾您，扶稳了。"
　　陈默在马路牙子上发动车子，四个人一头扎进夜色里。
　　车上，林晓晓靠在孙月儿肩上，忽然又清醒过来，惊恐地摸自己身上："手机……他们的手机能定位我……"
　　"你身上干净，早被收光了。"孙月儿攥着她的手，"晓晓姐，睡吧。这回是真的，不是梦。"
　　林晓晓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三年了，她第一次睡着没有发抖。
　　车里很安静。顾沉舟开着车，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孙月儿。
　　就一眼。然后他的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头像。三张照片，连着发过来：
　　第一张，孙月儿把红枣豆浆递进门卫室窗口。
　　第二张，顾沉舟翻墙。
　　第三张，陈默蹲在马路边打游戏，望风。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
　　"拍得不错吧。赵馆长说，火锅先别急着吃，他请你们仨——吃官司。"
　　孙月儿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也震了。还是那个空号：
　　"你们已经被看到了。赵德海十分钟前就知道。别回家，别去单位，别信区里任何人。带她去连樊诚都够不着的地方。"
　　孙月儿抬起头，和后视镜里的顾沉舟对视了一眼。
　　"现在去哪儿？"她问。
　　顾沉舟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去一个能保护她的地方。"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改口道，"保护你们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赵德海的书房里，他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拨通了那个慢悠悠的号码。
　　"王局，人丢了。"
　　"对，那个丫头没死，被他们截走了。"
　　"……行，我知道了。"
　　赵德海放下手机，呷了口茶，对着满墙的字画，笑了。
　　"网，"他说，"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