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23、第 23 章 视频里的真

　　周雅雯"疯"过之后，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上班不骂人了，群里不解释了，见了孙月儿，还主动笑，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
　　孙月儿心里门儿清：狗不叫了，就是要咬人了。或者——要去偷骨头了。
　　周四下午，周雅雯把孙月儿拉到楼梯间，压低声音："月儿，姐求你个事。明晚我加班到很晚，孩子她爸出差，我妈回老家了……你能不能来姐家住一晚，帮着看看孩子？"
　　"哎，得嘞！"孙月儿眼睛一亮，"我最喜欢陪糖糖玩了！周姐您放心，我自带睡衣，保证完成任务。"
　　她答应得太痛快，周雅雯反而愣了一下："……你不问问我加班干什么？"
　　"问那个干嘛，"孙月儿天真地眨眼，"您加班肯定是干正事呀。周姐，给您带我家做的萝卜咸菜不？"
　　周雅雯笑了，拍拍她的肩："乖。"
　　当晚，孙月儿给顾沉舟发消息："周雅雯明晚让我帮她看孩子，她说'加班'。"
　　顾沉舟："她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加什么班。"
　　孙月儿："偷东西的班。"
　　顾沉舟："偷什么？"
　　孙月儿："赵德海手里有一样能保命的东西。周雅雯觉得，那是她最后一根稻草。"
　　顾沉舟："保险柜？"
　　孙月儿："顾哥英明。"
　　顾沉舟："你怎么知道密码？"
　　孙月儿发了个乖巧的表情："去年冬天，周姐让我帮她去馆长室取过一份文件。她当着我的面开的保险柜——她以为我这种预制人，看过就等于没看过。"
　　顾沉舟："……孙月儿，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孙月儿："谢谢顾哥夸奖。明晚十点，馆长室见？"
　　顾沉舟："不见。我在楼下给你望风。"
　　孙月儿："那不行，万一我被抓了，谁给您递竹竿？"
　　顾沉舟："所以我望风。"
　　孙月儿盯着屏幕笑出了声。这条鱼，护钩护得挺紧。
　　周五晚，周家。
　　孙月儿给糖糖讲了一晚上"山东大葱成精"的故事，小姑娘九点三十五分睡着，睡得直打呼噜。
　　孙月儿给她掖好被子，看了眼手机，十点整。
　　她轻手轻脚出门，在楼下给顾沉舟发了个字："走。"
　　文化馆楼里，黑得像个空罐头盒。孙月儿摸上三楼，黄铜钥匙插进馆长室的门锁——这把钥匙，三个月前她就"顺手"拓好了。
　　保险柜在办公桌后面。密码六位，她闭着眼都能按。
　　"咔哒。"
　　柜门开了。现金没动，金条没动，最里面，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一枚黑色U盘，标签上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字：文三。
　　孙月儿从兜里摸出一枚一模一样的U盘，换了进去。她带的这枚里，装着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文华轩2021"，点开是一堆打不开的旅游照片——够周雅雯这样的外行看半天了。
　　她把真U盘插上手机，OTG转接头，复制，传云盘，一气呵成。
　　柜里还有几样东西，她没拿，只拍了照：一个旧手机，三本账外账，外加一份文件——《林晓晓自愿离职申请》，落款日期，2021年3月20日。
　　林晓晓"死后"第五天，"自愿离职"了。
　　孙月儿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手稳得像拿筷子，把手机放回原处，关门，锁柜，抹指纹，撤退。
　　十点三十五分，她回到周家楼下，拎着一杯从便利店买的酸奶。
　　十一点四十，周雅雯回来了，一脸的疲惫，一身的夜风，眼睛里却烧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月儿，辛苦你了。"她塞给孙月儿二百块钱，"拿着，姐的一点心意。"
　　"哎呀周姐，看个孩子还给钱，"孙月儿推辞了两个回合，收下了，"那我明儿给您带咸菜！"
　　周雅雯进了卧室"换衣服"。孙月儿站在客厅，听见卧室里窸窸窣窣响了很久。
　　第二天她才知道，周雅雯把那枚U盘，塞进了糖糖的蜡笔盒底层，用四十根彩笔盖得严严实实。
　　周雅雯对着蜡笔盒，长长松了口气，低声说："保命的东西。"
　　她不知道，她藏进去的是一根稻草。
　　真的那根，此刻正在孙月儿手心里发烫。
　　凌晨一点，出租屋。
　　孙月儿把耳机插好，点开那个视频。
　　四十七分钟。
　　画面是隐藏的机位，从柜子顶上一个笔筒后面拍的，视角很刁钻，但很稳。一间像是宾馆标间的屋子，沙发上，歪着一个姑娘，二十来岁，长发遮着脸，一动不动。
　　不是林晓晓。
　　孙月儿的心沉了一下，又提起来——这姑娘她没见过，面生得很。
　　画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慢悠悠的，沙哑："这批不行，太蔫了。下回换机灵的。"
　　孙月儿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声音，她在那段录音里听过。赵德海叫那人什么来着……
　　画面里，赵德海的脸出现了，微微弯着腰，给沙发上的姑娘盖上一条毯子，动作甚至还挺温柔："王局，这个干净，没亲没故的，家里就剩一个奶奶，好处理。"
　　王局。
　　孙月儿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德海，果然只是干活的。真正坐在桌边的，是这位"王局"。
　　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培训名额""劳务合同""自愿书"，孙月儿一句一句全记在本子上。说到一半，她按下暂停，把画面放大——窗外，夜色里，一堵墙的剪影。
　　镂空的花样，一弯月亮，底下托着祥云。
　　孙月儿截图，保存。这堵墙，她得找到它。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文件属性。
　　拍摄日期：2021年3月18日。
　　孙月儿的手，僵住了。
　　林晓晓"自杀"，是3月15日。
　　这是……她死后的第三天。
　　她死死盯着那行日期，一遍，两遍，十遍。屋里暖气片嗡嗡地响，她一点都听不见。
　　老张的话，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家里人连遗体都没领全。"
　　还有那个机位。藏在笔筒后面，摆件当掩护，拍人不见己——这是林晓晓的手法。她U盘里那些视频日记，全是这么拍的。
　　孙月儿的手开始抖。
　　从指尖，抖到手腕，抖到拿不住鼠标。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在替一个死人收尸。烧的纸钱，供的果盘，枕头底下压着的合影——
　　万一，收错坟了呢？
　　凌晨两点五十，她拨通了顾沉舟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这人根本没睡。
　　"顾沉舟。"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发飘，"你查过林晓晓的遗体确认记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想说什么？"
　　"视频的拍摄日期，是她死后第三天。"孙月儿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月亮墙，一字一顿，"顾沉舟，拍这个视频的手法，跟晓晓姐一模一样。"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她要是没死——"孙月儿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奇异地稳了，"那这三年，给她烧的纸钱，是谁替她收的？"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然后，顾沉舟说："把视频第三段，窗外那堵墙，发给我。"
　　"干什么？"
　　"找人。"顾沉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要是活着，就一定被关在一个赵德海随时能看着的地方。"
　　"而这堵墙，"他顿了顿，"会告诉我们，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