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22、第 22 章 情绪价值反

　　大年初八，开工第一天，单位工作群炸了。
　　先是劳务派遣的老王发了一张工资条截图："@全体成员各位看看，我合同上写着月薪五千五，到手四千二。剩下那一千三，周主任说'代缴保险'。我去社保局窗口查了，没有！连续三年，每月一千三，谁给我算算，这是多少？"
　　紧接着，编外的小张跟了一条："@周雅雯周主任，我怀孕七个月，您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我说身体不舒服，您说'孕妇怎么了，吗喽的命也是命，但吗喽也得干活'。这话是您说的吧？我有录音。"
　　然后是被克扣了工会福利的大姐："去年中秋，工会发的购物卡，正式编每人五百，我们劳务派遣每人二百。周主任说'编外人员减半'，可我去工会查了，拨款是按人头每人五百拨的。剩下那三百呢？"
　　一条接一条，图文并茂，语音铿锵。
　　陈默端着手机，在工位上看得眉飞色舞，直接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语音："那咋了？整顿职场整顿到领导头上了？我陈默实名支持！吗喽的命也是命，吗喽的钱也是钱！"
　　群里瞬间刷屏，表情包满天飞。
　　周雅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
　　她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字："各位同事，请大家冷静，有问题可以当面沟通，不要在群里发表不实言论……"
　　她字还没打完，陈默的语音又弹出来了："周主任，不实言论？工资条是P的？录音是AI合成的？那您倒是把社保缴费记录贴出来啊！"
　　底下一片"+1""支持小陈""请周主任公示"。
　　周雅雯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她抓起电话，想打给赵德海，手刚碰到听筒，门被敲响了。
　　"周姐，"孙月儿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脸担忧，"您没事吧？群里……群里闹起来了，我来看看您。"
　　周雅雯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月儿，你来得正好！你帮姐在群里说句话，就说姐平时对你们挺好的，那些都是误会……"
　　"我说，我说，"孙月儿连忙点头，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旁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真诚：
　　"各位哥、姐，大家别激动。周姐也是为大家好，虽然方式激进了点。她平时对我们挺关心的，可能就是……就是工作压力大，说话冲了点。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在群里吵，让领导看见多不好呀。"
　　这条语音一发出去，群里静了三秒。
　　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小张："方式激进？孙月儿你什么意思？默认她克扣工资是对的？"
　　老王："就是！什么叫'为大家好'？把我们当傻子哄呢？"
　　陈默："月儿姐，您这劝和的角度……怎么听着像在拱火呢？"
　　孙月儿看着屏幕，一脸惶恐，眼圈都红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劝劝……周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雅雯看着群里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又看看旁边眼圈发红的孙月儿，忽然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够了！"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冲，"我去找馆长！"
　　"周姐！"孙月儿追出去两步，声音里满是担忧，"您慢点，别摔着！"
　　周雅雯头也没回，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上了三楼。
　　赵德海办公室。
　　"老赵！"周雅雯推门进去，反手锁门，"底下人反了！工资条、录音、工会福利，全捅群里了！李薇查模板的事还没完，现在又闹这一出------你再不拉我，我就全撂了！"
　　赵德海正在写毛笔字，头也没抬："撂什么？"
　　"当年的视频！"周雅雯的声音劈了，"林晓晓那事，你手里有视频！你拍的那晚在文华轩，她……她喝多了，你……"
　　"周雅雯！"赵德海猛地搁下笔，墨汁溅了一纸，"你疯了？！"
　　"我是疯了！"周雅雯往前冲了两步，眼睛通红，"我被你逼疯的！预制报告是我写的，字是我签的，钱是我经手的，现在底下人造反，上面要审计，你一句话让我自己扛？老赵，我扛不住！你把视频给我，我去找樊诚，就说我是被胁迫的，视频能证明主谋是你！咱们鱼死网破！"
　　赵德海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视频？"他慢慢坐回椅子，"雅雯，什么视频？"
　　"你别装！"周雅雯哆嗦着从包里摸出手机，"当年你用手机拍的，林晓晓在文华轩的包间里，你……你逼她……"
　　"我逼她什么？"赵德海慢悠悠地问。
　　"你逼她……"周雅雯说不下去了。
　　"说啊，"赵德海往前倾了倾身子，"逼她什么？"
　　周雅雯张着嘴，忽然发现，那个视频里，赵德海只是"在场"。真正递酒、劝酒、把人往沙发上按的------是她周雅雯。
　　视频要是交出去，主谋是谁，还真不好说。
　　"想起来了吧？"赵德海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视频早没了。就算有，你以为你拿得到？"
　　"你……你把视频毁了？"
　　"我没毁，"赵德海在纸上写了一个"忍"字，"是本来就没有。那天晚上，我手机没电。"
　　周雅雯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拍了……"
　　"你看错了。"赵德海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顿，"雅雯，我劝你冷静。预制的人，用完了，就该进垃圾桶。但垃圾桶也分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你要是安安静静地进去，还能留个全尸。你要是闹……"
　　他放下笔，声音轻得像羽毛：
　　"就跟三年前一样，干净点。"
　　周雅雯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三年前。林晓晓。干净点。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嫡系"，她和马凯、和林晓晓一样，都是预制人，都是垃圾桶里的预备役。
　　她转身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走廊里，她扶着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摸出手机，想报警，想举报，想给樊诚打电话------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忽然听见身后办公室里，赵德海的声音，透过没关严的门缝，飘了出来：
　　"……王秘，周雅雯不稳了，得处理。跟三年前一样，干净点。"
　　周雅雯的手，僵在半空。
　　三年前一样。干净点。
　　她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想起孙月儿中午递过来的那杯咖啡，想起她乖巧的笑，想起她说"周姐也是为大家好"。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她早就是弃子了。
　　而那个"预制人"，正端着另一杯咖啡，在楼下，等她。
　　周雅雯捡起手机，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她看见了孙月儿。
　　孙月儿靠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见她下来，抬起头，露出那个熟悉的、乖巧的、带着俩酒窝的笑：
　　"周姐，您脸色真不好。我重新给您泡了一杯，这杯……"
　　她歪了歪头，困惑地眨眨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没下药。"
　　周雅雯看着她，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忽然觉得，这栋楼里，最可怕的不是赵德海。
　　是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兔子的女孩。
　　"孙月儿，"周雅雯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孙月儿端着咖啡，慢慢走过来，把杯子塞进周雅雯手里。
　　她的手指很凉，触到周雅雯滚烫的手背，激得周雅雯一哆嗦。
　　"我呀，"孙月儿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笑容乖巧又温柔，"我就是想……请周姐喝杯咖啡。"
　　"顺便，"她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跟您聊聊，三年前那个晚上，文华轩包间里，您给晓晓姐倒的那杯酒。"
　　"是什么牌子的。"
　　周雅雯的手一松，咖啡杯"咣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