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19、第 19 章 老楼的眼睛

　　"老赵！"周雅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不成调，"这报警器……位置不对。"
　　赵德海两步跨进档案室，手电筒的光柱钉在墙角那个掉漆的烟雾报警器上。
　　他盯着看了三秒，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上周我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对着门。"
　　"现在它对着13号柜。"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来的声音。
　　周雅雯的手还悬在油布包上方，整个人僵住了："有人……有人动过？"
　　"闭嘴。"赵德海一把拽下外套，踩上凳子，伸手就去拧那个报警器。
　　报警器的底座拧得很松，一碰就转。赵德海的手指刚摸到边缘，忽然顿住了。
　　底座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的，很细，像是什么工具的钳口留下的。
　　他慢慢把报警器拧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标签，打印的，一行小字：
　　"设备维保：2026年1月北京安捷消防工程。"
　　赵德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文化馆消防维保，从来都是年底统一做，而且从来都是他小舅子的公司做。安捷工程------他听都没听说过。
　　"老赵，怎么了？"周雅雯凑过来。
　　赵德海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大小的检测卡------那是他托人弄的反窃密检测卡，专门测隐藏摄像头的。他把卡片凑近报警器，卡片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蓝光。
　　摄像头。活的。正在录。
　　赵德海的脸，瞬间黑了。
　　"走！"他把报警器往桌上一摔，压着嗓子吼，"东西别拿了！走！"
　　"啊？那账------"
　　"账个屁！"赵德海一把薅住周雅雯的胳膊就往外拖，"从咱们进门那一刻，就在人家的镜头底下！你手里那个油布包，就是证据！"
　　周雅雯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那、那怎么办……老赵，咱们俩今晚来这儿，全被拍下来了……"
　　"慌什么！"赵德海拽着她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从牙缝里挤话，"拍到咱们'来'又怎么样？拍到咱们'拿'了吗？你把东西放回去了吗？"
　　"放、放回去了……"
　　"那不就行了！"赵德海拖着她出了后门，塞进车里，"咱们是来'检查消防设施'的。档案员不在，副主任和馆长替岗检查，天经地义。他一个偷装的摄像头，见不得光的东西，敢拿出来当证据？"
　　话虽这么说，车开出去两条街，赵德海还是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不对。
　　太不对了。
　　这摄像头是谁装的？孙月儿？她一个农村丫头，上哪儿弄反侦察设备？顾沉舟？纪检干部偷装监控，传出去他自己就先完蛋。
　　还是说……是"上面"的人？
　　赵德海的后背，一层一层地渗冷汗。
　　他把车停在路边，哆哆嗦嗦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两口，给市里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沙哑嗓子。
　　"王……王局，"赵德海的声音都劈了，"出事了。老楼……老楼有眼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清楚。"
　　"烟雾报警器，被动过，里面装了摄像头。有人比咱们早一步。"赵德海咽着唾沫，"您说……会不会是樊书记那边……查了咱，又不管咱，是要把咱当弃子？"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沙哑嗓音笑了，笑得赵德海头皮发麻："老赵，你知道吗，鱼开始咬钩的时候，最沉不住气的，往往不是钓鱼的，是旁边看着的。"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沙哑嗓音一字一顿，"这个摄像头，未必是冲着你的。静观其变。审计照过，账照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挂了。
　　赵德海握着手机，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旁边，周雅雯抱着膝盖，忽然带着哭腔开口："老赵，我总觉得……总觉得这事儿没完。那个孙月儿，她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闭嘴！"赵德海烦躁地掐了烟，"一个丫头片子，她知道什么？"
　　可他心里，那句话，却像根刺一样扎着------
　　最沉不住气的，不是钓鱼的，是旁边看着的。
　　那谁是钓鱼的？谁又在旁边看着？
　　三公里外，出租屋。
　　孙月儿捧着热茶，盯着笔记本屏幕。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赵德海和周雅雯像受惊的耗子一样退出了老楼。她看着赵德海把那个"烟雾报警器"拧下来，看着检测卡泛起蓝光，看着两人仓皇而逃。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对劲。
　　那个报警器，是她上周三亲手装的。伪装成老旧的锈铁壳，位置、角度，都是她量过的。
　　可是刚才画面里，赵德海拧下来的那个------底座太新了。
　　有人动过她的东西。
　　有人，把她的"眼睛"，换成了他的"眼睛"。
　　孙月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辆灰色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拐角，车里有一点极微弱的屏幕光。
　　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顾哥，我的眼睛，怎么长出别人的脸了？"
　　灰色轿车里，顾沉舟看着这条消息，握着手机，僵住了。
　　他布的官方监控，今天下午才换装完成。他亲手拆掉了那个伪装成报警器的民用摄像头，换上了纪委技侦的设备。
　　他以为，那是赵德海的人提前布的防。
　　他以为，孙月儿此刻应该还在毫不知情地睡大觉。
　　结果------
　　"你的眼睛？"顾沉舟回道，手指比平时用力，"孙月儿，你什么时候在老楼装的监控？"
　　"比您早五天。"孙月儿回得很快，"现在，我的设备在您手里，还是已经进了证物袋？"
　　顾沉舟盯着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孙月儿以为暴露的是他，赵德海以为设局的是"上面"，而他以为手滑的另有其人------
　　三个人，三双眼睛，互相盯着彼此以为的敌人。
　　而真正的那双眼睛，此刻可能正看着所有人。
　　"孙月儿，"顾沉舟打字，"把你手里的远程录像，全部备份，现在，立刻。然后删掉在线的一切。"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确定，"顾沉舟一字一顿，"我看着你的监控的时候，有没有第四个人，在看着我的屏幕。"
　　消息发出去，他抬头，看向车窗外黑沉沉的街道。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老楼的方向，一盏灯都没亮，安静得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未必是鱼。
　　可能是别的猎人。
　　手机震了一下。孙月儿："备份完了。顾哥，明晚八点，老楼后窗。有东西当面给你看。"
　　"什么？"
　　"您来了就知道了。"顾沉舟看着这条回复，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脱离他的掌控。
　　他回了一个字："等。"
　　孙月儿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林晓晓的那枚U盘，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她昨晚刚写的一行字，此刻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顾沉舟换了我的眼。"
　　"那监我的人，换的是谁的脸？"
　　窗外，一片雪从屋檐下坠落，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