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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松弛感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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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收假开工第一天,馆里还飘着一股子瓜子花生味。
孙月儿拎着两盒稻香村,刚进办公楼,就被周雅雯拦住了。
"月儿,"周雅雯今天没化妆,脸色有点灰,声音压得很低,"中午别去食堂了,姐带你去个地儿,咱姐俩吃口饭。"
孙月儿眨眨眼:"哎,得嘞。"
中午,单位附近一家茶馆,包间。
茶香袅袅,周雅雯却一句话没说,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轻轻推到孙月儿面前。
信封没封口,露出里面厚厚一沓红票子的边儿。
孙月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一脸茫然:"周姐,这是啥呀?"
"二十万。"周雅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月儿,姐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姐知道你和林晓晓的关系。"
包间里静了一秒。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中间袅袅地升。
孙月儿的表情没变,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周姐,我说过呀,我们是对门宿舍,不熟……"
"别装了。"周雅雯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的合影,我看过。她手机里,你的备注是'月儿我的命'。她出事后,你休学半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考编,考的就是她待过的单位,报的岗就是她坐过的办公室。孙月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孙月儿沉默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搭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被人揭穿的窘迫。
她只是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笑得乖巧又松弛,伸手把那个信封,轻轻推了回去。
"周姐,"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您说什么呢,我就是来上班的,有个编制多不容易呀。"
周雅雯眯起眼:"孙月儿,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呀,"孙月儿端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周雅雯续上茶,茶汤金黄,稳稳地注进杯子,一滴都没溅出来,"我是真来上班的。五险一金,年底双薪,食堂一天三顿,西红柿鸡蛋面才八块钱------周姐,我老家三亩大葱地,一年到头也就挣这些钱。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去?"
她说得诚恳极了,诚恳得就像在拉家常。
周雅雯盯着她:"那林晓晓呢?"
"晓晓姐啊,"孙月儿放下茶壶,托着腮,眼神忽然变得有点远,远得像蒙了一层雾,"是,我们是好。她出事,我哭了好几个月。所以我考到北京来,我想替她看看,这单位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拼了命地想转正。"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周雅雯,眼神清澈,甚至带点天真:
"可我现在想明白了。人各有命。她没了,我还活着。活着的人,得好好活。"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不承认是来报仇的,也不否认和林晓晓的感情。
周雅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呀,"孙月儿掰着手指头,"编制稳稳当当的,年底评个优,再攒两年钱,在单位附近付个首付,把我爸妈接来北京看看------周姐,我这人胸无大志,您又不是不知道。"
"就这些?"
"就这些。"
周雅雯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你往里扔石头,都听不见响。
"孙月儿,"周雅雯忽然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姐再跟你说句实话。当年的事,跟姐关系不大,姐就是个跑腿的。真正做主的,是上面的人。你一个农村姑娘,斗不过他们。拿着这二十万,回头姐再给你凑点,你调回老家,找个安稳日子过,比什么都强。"
孙月儿听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周姐,"她笑着摇头,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松松软软的,"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要跟谁斗似的。我跟谁斗呀?我又不会斗。"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天真地问:
"对了周姐,您老说'当年那事'。"
"当年那事,到底是什么事呀?"她眨眨眼,一脸好奇,身子还往前凑了凑,"我能听听吗?晓晓姐当年……到底是怎么没的呀?"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雅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这个问题,她不能答。承认,就是口供;否认,等于露馅。说半句,都是雷。
"……没什么,"周雅雯端起茶杯,手有点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哦,"孙月儿点点头,也不追问,又变回那副松弛的模样,夹了块点心,"这点心不错,周姐您尝尝。"
周雅雯看着她。看着她慢悠悠吃点心,慢悠悠喝茶,慢悠悠地跟她说年后菜价涨了多少,食堂大师傅的糖醋排骨没以前好吃了。
松弛感拉满,像一汪温水。
可周雅雯后背却一点一点地渗出冷汗。
她见过贪钱的,见过耍横的,见过哭的闹的------都好对付。唯独这种,你打出去一拳,像打进棉花里,连个回响都没有的,最让人心里发毛。
"月儿,"临走前,周雅雯还是不甘心,最后试探了一句,"那个信封,你就真不要?"
"不要,"孙月儿把钱塞回周雅雯的包里,拉上拉链,动作自然得像帮自己亲姐收拾东西,"周姐,我要是要了您的钱,我这工作才真保不住了呢。我可是听说了,收礼受贿,是要'双开'的。"
她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这个人,怂,见不得钱。您这心意我领了,钱,您拿回去给孩子报个好点的辅导班吧。"
说完,她拎起帆布包,蹦蹦跳跳地出了包间,背影轻快,马尾一甩一甩。
周雅雯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那杯没动过的茶,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掏出手机,给赵德海拨了电话,声音发紧:"馆长,那丫头……不肯收钱。"
"不肯收?"
"不但不收,"周雅雯咽了口唾沫,"她还反过来问我,'当年那事是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德海的声音冷下来:"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敢说。"
"嗯。"赵德海缓缓道,"雅雯,你记住,从今天起,把嘴巴缝死。还有------盯紧她。不收钱的,比收钱的,麻烦一百倍。"
当天下午,老楼档案室。
孙月儿反锁上门,脸上的松弛感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收了个干净。
她坐到桌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关掉录音,保存,备份。
周雅雯今天说的每一个字------"姐知道你和林晓晓的关系"、"二十万"、"真正做主的是上面的人"、"把嘴巴缝死"------全都存好了。
虽然还不够致命,但这二十万的信封往桌上一推,本身就是证据。行贿未遂,也是罪。
她正备份着,手机屏幕亮了。顾沉舟:"中午跟周雅雯吃饭了?"
孙月儿挑眉:"顾哥,您这眼线布得比我钓鱼的鱼漂还密。"
顾沉舟:"她给你钱了?"
"给了,二十万,我没要。"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回过来一句:"孙月儿,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收了那二十万,再反手一交------这就是铁证。"
"我知道呀,"孙月儿打字,慢悠悠的,"可我不收,她才会更睡不着。收了钱是交易,不收钱------是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刀。顾哥,钓鱼讲究个'遛',鱼还在水里扑腾的时候,才是它最没力气的时候。"
这次,顾沉舟回得很快:"那你现在,是在遛周雅雯,还是在遛我?"
孙月儿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她没回这句,反问道:"顾哥, audit 的事,有信了吗?"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
"开完会,老地方,今晚八点。"
孙月儿盯着"audit"那个单词------不对,她没打过英文,她打的是"审计"。
顾沉舟怎么会……
她猛地反应过来,是顾沉舟自己打的。他知道她在等什么,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孙月儿把手机扣在桌上,慢慢弯起眼睛,对着空荡荡的档案室轻声说:
"鱼着急咬钩了。"
窗外,雪粒子敲着玻璃,噼啪作响。
她站起身,走到13号柜前,手指抚过那一排档案盒,最后停在FW-2019-013上,轻轻敲了敲柜门:
"别急。"
"快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