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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钓系美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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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孙月儿做了一件让全馆惊掉下巴的事。
她拎着一个保温袋,出现在了周雅雯的办公室门口。
"周姐!"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保温袋双手递过去,"我妈寄来的临沂炒鸡,我昨晚回去热了一下,您尝尝。年底您最累,得补补。"
周雅雯愣了:"给我的?"
"可不嘛,"孙月儿乖巧地站着,手指绞着衣角,"昨晚加班,就您一个人在三楼忙到十一点。我在楼下看着您屋里的灯,就想着,周姐一个人在北京,小年也没人陪着,怪可怜的。"
周雅雯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一个人在异乡,小年夜,一句"怪可怜的",正戳在软处。
"你这孩子……"她接过保温袋,"进来坐。"
从这天起,孙月儿对周雅雯展开了全方位的"贴心攻势"。
早上七点四十,她"顺路"给周雅雯带咖啡,三分糖,去冰,跟周雅雯的口味分毫不差------"我上次看您这么点的,就记住了,我记性好。"
周三下午,周雅雯的女儿幼儿园开亲子运动会,老师临时通知家长到场,周雅雯在开会走不开。孙月儿主动请缨:"我去!我以您家表妹的身份去!我陪小朋友做游戏,您放心开会!"
那天她扎着马尾,戴着小黄帽,陪小姑娘拿了两个第一。晚上周雅雯接孩子,小姑娘抱着孙月儿的脖子不撒手:"月儿阿姨比妈妈还好玩!"
周雅雯看着这一幕,心里那道防,塌了一半。
周六,网红面包店"黄油与面包"出了圣诞限定,排队要两个小时。周雅雯在办公室里念叨了一句"想吃,没空排",孙月儿第二天一早就拎着一个纸袋出现了,冻得鼻尖通红:"周姐,排到了!最后两个!您一个,孩子一个。"
"你排了俩小时?"周雅雯是真感动了,"你这孩子,图什么呀?"
"图您对我好呀,"孙月儿笑得甜甜的,"我刚来的时候,全单位就您肯管我。我这个人记恩。"
全馆的人都看傻了。陈默偷偷问孙月儿:"月儿姐,您这是……叛变投敌了?"
"说什么呢,"孙月儿一脸茫然,"我这就是人情世故。周姐快评职称了,我帮衬帮衬,将来她也能帮我说话。"
"哦------"陈默拖长了音,"懂了,预制社交。"
"啥社交?"
"没什么。"陈默摆摆手,转头就给顾沉舟发了条微信:"顾哥,您对象好像被人策反了,您管管。"
顾沉舟回了一个字:"等。"
转折发生在腊月二十八。
那天下午,周雅雯把孙月儿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忽然压低声音:"月儿,姐问你个事。你上次说……你那个小顾,最近忙什么呢?"
来了。孙月儿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自己人"的坦荡。
"他呀,"孙月儿撇撇嘴,一脸小女人的埋怨,"别提了,忙死了。前儿个我还跟他吵了一架------他说他们年底要搞什么'非遗资金专项检查',要重点查'2020年以后'的项目,说2019年以前的'陈年旧账暂不翻',太浪费时间。"
周雅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2019年以前的……不查?"她重复了一遍。
"对呀,"孙月儿嗑着瓜子,满不在乎,"他还说,上面有人发了话,'往前看,不往后翻'。周姐,我不懂这些,反正我听他的意思,就是老楼那些旧账,没人碰了。挺好的,我还怕我归置错了呢。"
"哦……"周雅雯慢慢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不查2019年以前的。也就是说,当年林晓晓出事那阵子的账,以及更早的那些窟窿,暂时安全了。
这是王局压下来的意思?还是区里的意思?不管是谁的,这是个信号------风浪暂时过了。
她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松了下来。
人一松,话就多了。
"月儿啊,"周雅雯忽然叹了口气,往孙月儿这边凑了凑,"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单位里,看着老赵是头儿,其实……他上面还有人。有些事,他也做不了主。"
"啊?"孙月儿眼睛瞪圆,往周雅雯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副听八卦的兴奋劲儿,"周姐,快说说,谁呀?"
"说了你也不认识,"周雅雯摆摆手,嘴上说着不说,声音却压得更低,"市里的。反正啊,有些事,办得……唉,不说也罢。"
"啥事呀周姐,"孙月儿不依不饶,晃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您说一半留一半的,我今晚该睡不着了。是不是那个林晓晓的事?您上次说她是抑郁症------"
"抑郁症?"周雅雯嗤笑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端起茶杯喝了口,没接话。
孙月儿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周姐,我最近看老楼2019年的账,有个事儿想不明白。就那个FW-2019-013,文华传承那个合同,乙方签字的墨迹,前头蓝黑,后头碳素,顾哥说可能是换页了------"
"老赵办事,向来不干净。"周雅雯忽然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当年那事,我就跟他说过,尾巴留不得,留尾巴早晚出事。他不听。结果呢?一个丫头片子,全看在眼里------"
她说着说着,猛地刹住。
孙月儿的心跳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甚至适时地露出一点没听懂的天真:"丫头片子?谁呀?"
"没什么,"周雅雯摆摆手,勉强笑了笑,"姐瞎感慨。"
孙月儿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哎呀"一声:"周姐,我手机没电了,借您充电器用用呗?我搁您桌上充会儿。"
"拿去。"周雅雯随手把自己的充电线递过来。
孙月儿接线的工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慌乱"地点了两下------那个早就打开录音界面的手机,此刻正塞在充电线缠着的、放在桌角笔筒后面的口袋里,红点一闪一闪。
充上电,孙月儿坐回去,乖巧地给周雅雯续了茶,转移话题:"周姐,快过年了,您家年货备齐没?我妈给我寄了粉条,给您拿两捆?"
周雅雯笑了:"行啊,那姐不跟你客气。"
两个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年货聊到孩子,从孩子聊到年终奖。周雅雯越聊越放松,甚至开始教孙月儿"职场的道理":"月儿,记住,在单位,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反而睡得香。"
"我懂,"孙月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不爱瞎打听。"
周雅雯看着她,满意地笑了。
孙月儿也笑,笑得乖巧又软乎。
晚上八点,老楼。
孙月儿反锁门,从笔筒的口袋里取出手机,插上耳机,把那四十多分钟的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老赵办事不干净。"
"当年那事,尾巴留不得。"
"一个丫头片子,全看在眼里。"
每一句,都是刀。不够致命,但足够让周雅雯在将来的某一天,百口莫辩。
她把录音备份了三份,藏好,然后给顾沉舟发了条消息:"鱼食撒下去了,她吃了。"
顾沉舟秒回:"她说什么了?"
孙月儿想了想,只回了两个字:"骂了。"
"骂谁?"
"骂老赵。"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很好。咬主人的狗,才容易被牵走。"
孙月儿盯着这句话,弯起眼睛,刚要回,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顾沉舟。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熟悉的空号:
"今天周雅雯屋里的对话,你录了。聪明。但孙月儿,我要提醒你一句------钓周雅雯没用,她是饵,不是鱼。"
孙月儿的笑容,一寸一寸收了干净。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马路上,一个遛狗的人慢悠悠走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回拨过去,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孙月儿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第一次没有笑。
这个人,知道她录了音。知道她在钓周雅雯。甚至------在教她怎么下棋。
是敌,还是友?
窗外,那个遛狗的人在拐角处停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朝着老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孙月儿没有躲。她就站在窗帘的缝隙后面,隔着四层楼的高度,静静地与那个黑影对视。
半分钟后,黑影牵着狗,走了。
孙月儿放下窗帘,转过身,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她弯起眼睛,对着空无一人的档案室,轻声说:
"行啊。"
"您不是不让我钓周雅雯吗?"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顾沉舟刚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出一行字:
"顾哥,明儿个有空吗?陪我去看条鱼------条大鱼。"
发送。
窗外,北风呜咽,一只乌鸦掠过老楼的屋檐。
孙月儿站在黑暗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弯终于露出真容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