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乖，一定在算计什么》张淋涵

12、第 12 章 偷感很重的

　　周六早上九点五十，潘家园旧货市场，东摊区。
　　孙月儿穿了件灰扑扑的卫衣，扎着马尾，素面朝天，混在一堆拎着鸟笼、掂着核桃的大爷中间，毫无违和感。她左手里捏着一张五十的钞票，右手举着个刚买的煎饼，边吃边逛，逛得那叫一个松弛。
　　要不是眼神每隔三十秒就往人堆里扫一圈，谁都看不出她偷感很重。
　　十点整，她在东摊区最里头一个卖旧相机的摊子前，"偶遇"了顾沉舟。
　　顾沉舟今天穿了件半旧的夹克，蹲在摊子前，拿着一台海鸥双反相机，装模作样地看。他旁边的摊主大爷热心讲解："小伙子好眼力，这是八二年的，机械快门，全手动……"
　　"多少钱？"顾沉舟问。
　　"六百。"
　　"五十。"
　　"小伙子你茬架呢？"
　　孙月儿"恰好"凑过去，咬了口煎饼："哥，这相机镜头有霉斑，你看这儿，逆光。"她伸手指了指，"五十都多了，三十。"
　　大爷瞪眼："你们俩是一伙的吧？"
　　"不是不是，"孙月儿摆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路过，我懂点行。大爷，我是真想要，您再便宜点，我给我爸买，他年轻时候就喜欢这个。"
　　一来二去，相机一百二成交。顾沉舟付了现金，拎着相机，孙月儿拎着煎饼，两人肩并肩往市场深处走，活像周末淘旧货的普通小情侣。
　　拐进卖旧书的一片摊位，人少了。顾沉舟在一个旧杂志摊前蹲下，翻一本九十年代的《大众电影》，声音压得极低："说正事。U盘，带了吗？"
　　"带了。"孙月儿也蹲下，翻着另一本杂志，声音甜丝丝的，跟摊主询价似的，"拷了一份，加密了，密码是咱们相亲那天的日期。"
　　顾沉舟的手顿了一下："谁让你设那个的？"
　　"好记呗，"孙月儿头也不抬，"我这人就这点好，重要的事都挑好记的日子办。"
　　她从卫衣兜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的U盘，夹在一本旧杂志里，"啪"地合上，推到顾沉舟面前："劳驾，结账。"
　　顾沉舟把杂志拿起来，U盘滑进他袖口，动作快得连摊主都没看清。他把一张五块的拍在摊上："不用找了。"
　　两人起身，接着往里走。
　　"视频我看了，"顾沉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混在市场的人声里，"你看了几遍？"
　　"五遍。"孙月儿说，"最后一遍，我在窗户玻璃上看见人了。梧桐树影子里，半个人形。顾哥，三年前那个晚上，老楼外面站着一个人。不是老张，也不是你。"
　　顾沉舟沉默了两秒："我知道是谁。"
　　孙月儿的脚步没停，心跳却快了："谁？"
　　"现在不能说。"顾沉舟在一对核桃摊前停下，拿起一对狮子头，"说了你会去送死。"
　　"我不去，"孙月儿乖巧地说，"我胆儿小。"
　　"你胆儿小，"顾沉舟把核桃放回去，"你敢一个人揣着几十万的假账证据在赵德海办公室里系鞋带。"
　　孙月儿眨眨眼，一脸茫然："顾哥，您说什么呢？我就是个整理档案的。"
　　顾沉舟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又低了两度："说正事。你说的'FW-047在风里'，我查到了。FW-2019-047，是当年最后一笔非遗拨款，收款方叫'华风文化传播'，注册三个月就注销了。林晓晓说的'风'，是它。"
　　"钱呢？"
　　"分了。"顾沉舟说，"层层转包，最后进了六个私人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开户人，你猜是谁？"
　　"王秀兰？"孙月儿甜丝丝地问。
　　"不是。"顾沉舟说，"周雅雯的丈夫。"
　　孙月儿翻着旧书的手，停了一拍。
　　"所以周雅雯不只是帮凶，"她轻声说，表情还是那么乖巧，"她自己也在里头吃饱了。"
　　"所以她才拼了命地誊账、销账，"顾沉舟说，"她不是在替赵德海擦屁股，她是在救她自己的命。"
　　孙月儿慢慢合上书，若有所思："难怪……那天我提到拨付单上有她的签字，她脸都白了。我还以为是吓的，原来是疼的啊。"
　　两人走到市场西头的旧家具区，人更少了。顾沉舟在一个旧衣柜前停下，拉开门板，假装看木料。
　　"还有个事，"他说，"你上次让我查的，林晓晓的举报信。"
　　孙月儿的呼吸轻了。
　　"查到了。她死前一周，确实向区纪委寄过一封实名举报信，挂号，有回执。"顾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信，在纪委收发室登记过。然后，被人从登记簿上划掉了。"
　　"划掉了？"
　　"收信的人签收之后，划掉了登记记录。"顾沉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也就是说，有人拿着纪委收发室的钥匙，亲手把这封信'没收'了。"
　　孙月儿站在旧衣柜旁边，阳光从市场顶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可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冷的温度："拿着钥匙的人，是不是官很大？"
　　"很大。"
　　"比赵德海大？"
　　"大得多。"
　　"比您呢？"
　　顾沉舟关上衣柜门："比我大一级。是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孙月儿低下头，用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碎木屑，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甜得发腻："顾哥，这买卖越做越大了。您说，这算不算您违规向我透露案情？"
　　"算。"顾沉舟说。
　　"那我要是哪天折进去了，"孙月儿仰起脸看他，"就把您供出来，咱俩一块儿进去，好歹有个伴儿。"
　　"进去之前，"顾沉舟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卫衣帽子扣到她头上，"先把早饭吃完。煎饼都凉了。"
　　孙月儿愣了一下，抓着帽檐，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人群里，一道极快的反光，闪了一下。
　　顾沉舟的笑意瞬间收干净。他扣着孙月儿帽子的手没动，就着这个姿势，嘴唇几乎没动："别回头。两点钟方向，卖手串那摊，灰马甲，他在拍我们。"
　　孙月儿的笑容没垮，甚至更深了，她甜丝丝地小声说："顾哥，我吃个煎饼都有人拍，我红了？"
　　"是赵德海的人。"顾沉舟松开手，"跟了我两周了。今天不是冲我------是冲你。"
　　"冲我做什么呀，"孙月儿一脸困惑，"我又不是干部。"
　　"因为赵德海开始查你了。"顾沉舟的声音又快又稳，"听我说，从现在起，三件事。第一，别再回铃铛胡同，那房子被盯上了。第二，U盘原件换个地方藏，7号柜暗格不够安全了。第三------"
　　他顿了顿。
　　"如果赵德海找你摊牌，你只认一件事：你是林晓晓的远房表妹，来北京就是想给她烧个周年。别的，一问三不知。"
　　孙月儿仰着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顾哥，我们俩真处对象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偷偷摸摸来潘家园了？"
　　顾沉舟："……孙月儿，我跟你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