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31、胁迫 黑吃黑

　　喇叭状的穿梭钢中不再传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菌丝舞动着，化成了一片最为深沉的血海，将之前的安适瞬间吞没。

　　那至美的翅膀扇动着，黑发的少年微笑，红瞳中闪烁着危险。
　　蓝萤映照在皮皮贝的眼中，上一次它见到这样的光芒，是在能量带的撕裂之际。

　　虫洞就在面前，只需要一步，就能令皮皮贝和努努丢脱险。
　　它们却不敢跃入，因为正如约撒所说，出去要面对群虫，飞行器已经坠毁，大概率也是死。

　　迟疑的人类语终于在约撒来到掮商们的面前时从穿梭钢中响起：

　　“可是我们这次出行完全是因好奇驱动，我们没有携带商品，您、您想要从我们身上交易什么呢？”

　　约撒嘴角上扬，摆动的触须上现起流光，掮商们上方悬停的伊克夏收起了足肢，默然向着更高处飞去。

　　约撒看向掮商，他的双手交握，眼睛里透出稚嫩的欢喜：“明智之举。女士，您真是问到我的心坎里了，其实很简单。”

　　“我希望你们收购这里的东西，并以掮商的记录点结算。”
　　“同时，两位知道的，我们的文明实在野蛮，恐怕短期内没法与其他文明形成友好的交流。”

　　约撒笑着掠过了掮商身前的虫洞，“我需要掮商的帮助。”

　　“请将我们纳入你们的货币体系。唔，就如同人类与蠕者那样。”
　　“虫族从此以后将用记录点作为我们唯一的结算方式，两位掮商觉得如何呢？”

　　约撒反问道。
　　他很清楚，货币是需要信誉背书的。一个突然出现的文明，不可能被其他的高等智慧生物接受，那还不如依靠掮商，用它们的货币与彼银河众接轨，这是推动文明发展的一大步！脱离荒芜又野蛮的当下，是约撒迫切需要的。

　　虽然当下真能被称为“虫族”的只有四个“人”。
　　但那又如何呢？“人口”一定会越来越多，约撒根本不担心这一点。

　　当下有了“权杖”系统，自动获取，自动捕获已经不成问题。
　　而被吸引来的虫体全部都会转化为“筑巢”的劳动资源。同时这些古兽死后都能成为供给“灯塔”的养料，已经能够基本形成自给自足。

　　奇亚向约撒保证的东西还没见到成效，不能心急。

　　蜜的产出也非常可观，毕竟绝大部分都是由约撒一人独享，实在吃不完了才会分给伊克夏、费恩和奇亚，多数时间，那三只虫还是靠自行捕猎饱腹。

　　约撒才不管它们的生存现状，他的要求就只有一项，不要死。

　　毕竟都是好不容易洗髓进化得到的高等虫子，就这样死了，约撒还是会感到心疼的。

　　这边的两位掮商豆豆眼中都写满了惊恐。
　　努努丢发出了一阵怪叫，皮皮贝附和了两声，才小心翼翼地让穿梭钢中出现声音：

　　“您的意思是……要加入掮商，让两个文明走向融合？”
　　“还是，向人类与蠕者一样，签订契约，以利益交换形成同盟？”

　　“融合吗，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猩红的眼眸望过来，与翅膀上的蓝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约撒继续说道：“契约是可行的，我希望我们能够与掮商形成长期合作，就以物品交易开始。”

　　听到不是吞并，皮皮贝望向努努丢，两位掮商脑袋两侧的鳍都随之抖了抖。

　　皮皮贝柔和的声音很快传来：“您与您所代表的文明是掮商的一等贵客，这本来也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那具体的契约内容是什么呢？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只要您没有异议，现在就能签订……”

　　“不，我有异议。”约撒打断了皮皮贝的话。

　　“女士，您所代表的掮商真是天生的商人。”
　　“契约内容由我来定，不多，只有三条，你们可以选择答应，也可以拒绝。”

　　约撒身后的翅膀收起，他看向水面，与水底渐渐恢复的费恩对视。

　　约撒轻哼一声，露出坏笑：“第一，‘虫族’与‘掮商’友好相处，不得因利益纠纷出现报复、叛变等行为，一旦出现，契约立即终止，并且允许被报复、叛变方发起清算。”他停下来，目光从两位掮商的身上扫过，这才继续说道：

　　“第二，‘掮商’在得到‘我’本身的保证前，不得将虫族存在的事实告知其他的任何文明体，‘掮商’在‘虫族’这里购买的商品价格需要公示，购买后允许溢价，但对‘虫族’的交易必须做到公平。”

　　“第三，‘虫族’文明整体纳入掮商货币体系，统一用记录点结算商品，‘掮商’有责任将‘虫族’推入彼银河众宇会中，以在未来形成经济、文化等正向的交流沟通。”

　　“我说完了，先生女士们，你们意下如何？”约撒笑眯眯地歪头望向两位掮商。

　　两位掮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有任何的回答。
　　不管怎么来看，约撒所说的契约内容都偏向利好虫族，而对掮商没有任何偏袒。

　　虽然这位虫族口上说着“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到底是死是活，那就说不清楚了。

　　还是不要得罪这位先生更要紧。

　　皮皮贝从努努丢的眼神中看到了暗示。
　　于是青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可以接受，但这种大事终究还是需要头领的认可，我们无从做主……”

　　“谁说的一定要头领的同意，女士，我的意思是，这是我同你们二位所做的契约。”

　　皮皮贝的豆豆眼中再次涌现出震惊，它的皮肤再次变成了紫色，两只带蹼的手都在发抖。

　　“可是您的内容中，涉及的是‘掮商’与‘虫族’，两个文明整体。”

　　“这是未来的事情，”约撒愉悦地开口，“当前来讲，是你们二位的到来，才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我们并不愿意在这个时间与彼银河众‘见面’，所以你们的信誉系统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

　　“换一个方式来说，”约撒学着皮皮贝说话的方式回答道，“我们只与你们二位做交易，当然契约也是与你们二位签订。”

　　“其实很方便理解，”约撒抬起手，掰开一根手指道：“其一，你们需要保密，并且不能背叛、企图报复我们。”约撒又掰开第二根手指：“其二，购买我们的商品，以公正的价格结算，后续你们卖给谁，怎么卖，我们不会管。”

　　约撒掰开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意越深：“其三，让我们使用你们的货币，帮助我们走入彼银河其他文明的视野。”

　　“先生、女士，这是一次双赢，以努努丢先生之前的态度，我大胆猜测，皮皮贝女士给出的价格应该是刻意压低之后的结果。”约撒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晶体和血红的“灯塔”，“这里的一切，一定能够让你们大赚一笔。”

　　“你们之前所承诺的‘一等贵客’是否可以延迟推进？”约撒重新打量起它们，“我现在根本不需要这个，我们不需要获得你们文明的承认。”

　　他走向掮商，越来越近，吓得努努丢就要拉着皮皮贝跳入虫洞。
　　可惜有一个人影先一步探出水面，男人伸出手臂，瞬间便将虫洞抹去了。

　　费恩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半/裸的上半身从水中探出。
　　十二只瞳孔散发着微光，显得平静而沉默。

　　各种知识的解析已经完成，他抬起手臂，又很快垂下。虫洞在他的眼前消散，变成了小球一样的穿梭钢，随即融化，落入了泉水。

　　天敌。
　　约撒的脑袋里冒出了这样的一个词。

　　现在唯一的通路已经彻底堵死。
　　约撒靠近瑟瑟发抖的皮皮贝，牵住了它带蹼的手。

　　微笑着言语：“考虑得如何了，先生女士。”

　　皮皮贝的皮肤上也出现了黑斑。它的声音紧接着从穿梭钢中传出：“我们接受……”

　　“很高兴你们能够接受我的善意。”约撒握住皮皮贝的手，轻轻摆了摆。
　　触须很快游动过去，顶端出现了散状的分化。

　　“现在，让我们来加深这个约定。我会在你们二位的精神中进行标记，以便能够随时知道你们所在，防止你们二位后悔。”

　　触须伸向两个掮商脑袋两侧的鳍，如同之前进行过许多次那样，进行链接。

　　神经发散，信息涌入，却像一记重锤突然打在约撒的脑海。

　　约撒猛然清醒，再次进行尝试，结果却同之前如出一辙。

　　约撒链接失败了。
　　准确地说，并非链接失败，而是他根本无法与掮商建立链接！

　　约撒皱眉，复眼中也出现了颤抖。

　　怎么会这样？
　　明明之前和虫体、和人类的链接都很顺利……

　　难道是它们根本就没有“脑”或者“精神聚集体”？
　　这个想法很快被约撒推翻。

　　不太可能，很明显，它们是具有高等智慧的生物，拥有独立的思考和自我意识，而且也并不像是由多个精神体所组合成的生物，只能是其他的原因……

　　约撒停下来，让触须收回了额间。

　　他额前的皮肉很快打开，“蛇”钻出来，几乎要把皮皮贝吓到晕倒。
　　约撒控制着将蛇刺入了努努丢的鳍中，这一次是可行的，但是同样没法进行链接，更不要谈操控或是改变认知。

　　“蛇”明确能在努努丢的精神中产生作用的只有一点，就是污染它的精神，让它的精神凋敝、崩溃、死亡。

　　这也再次肯定了约撒的想法。
　　掮商是存在精神聚集体的。只是自己无法与之进行链接。

　　约撒太依赖于在精神中建立联系，毕竟屡试不爽。

　　如何才能通过其他方式形成联系呢？
　　约撒不动声色地陷入思考，悬于空腔中央的灯塔收缩又膨胀，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约撒的复眼收回了瞳中，他很快找到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