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30、文明 价值、货币

　　约撒的眼睛亮起来，翅膀展开扑腾了两下，带着整个人向着皮皮贝和努努丢靠近。

　　愉悦的信息不断扩散，就连依旧蹲坐在温床上的伊克夏都感应到了。

　　约撒的脸上多了些生气，情绪有些激动，又显得有点幼稚：
　　“极高的价值？具体是什么价格呢？”

　　皮皮贝被约撒的举动吓了一跳。
　　见他天真地发问，豆豆眼眨了眨，神色也柔和下来。

　　皮皮贝左右看看，指着发亮的矿晶，声音从穿梭钢中传出：“这个东西，名为=&*，彼银河各个种族之间有不一样的叫法，但传播最广泛的，是人类所命名的名称——太阳石。”

　　“很抱歉约撒先生，当前彼银河贸易中并未有统一的‘货币’支付出现，各文明以各自货币结算，我没有办法告知您它的价值。”

　　“那如果以掮商的货币结算，这块‘太阳石’的价格是多少呢？”

　　“……&+，保守估计，大概一千记录点。”

　　约撒的眉眼弯起，红色的瞳中无比清澈，闪烁着光：“如果换算成人类货币价值，等同于多少呢？”

　　“人类已经将蠕者们的微星作为自己文明的唯一结算货币，换算一下，大概相当于两千微星，”皮皮贝停顿了一下，喇叭状的穿梭钢中继续发出了声音：“这是那一块太阳石的价格。”

　　掮商货币购买力是人类货币的两倍。

　　约撒嘴角笑容的弧度更大了，他很真诚地向皮皮贝道谢：“谢谢您，皮皮贝先生女士，我们实在是与星际脱轨太久，很高兴您和您的‘菈菈’愿意同我们的文明互通，进行交流。”

　　细小的声音很快响起：“按照人类的性别划分，我应该属于女性。”豆豆一样的眼睛看向约撒，脑袋两侧的鳍抖了抖，似乎有些踌躇。

　　约撒的心情极好，他看出了这一点，于是问道：“您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皮皮贝转过脑袋与身边的努努丢对视一眼，声音随即才从穿梭钢中散出来：
　　“出于我个呱的冒昧问题，您使用的是人类的语言，外形上……也与人类有着高度的相似性，能告诉我们您和人类是什么关系吗？”

　　约撒想一想，很快沉声说道：“人类赋予我知识，我们是从人类文明中诞生的种族。”

　　“但是，我们并不属于同一阵营。”

　　“您指的是？”

　　“人类试图抹杀我，而我也将人类视为死敌。”

　　皮皮贝再次与努努丢对视，双方的鳍都抖了抖，豆豆眼中明显写满了震惊。

　　皮皮贝打量着这处不知道是不是天然形成的空腔。
　　矿晶散发着微光，水汽蒸腾中，是透明发白的网和攀附于岩层上的血红菌丝。

　　菈菈告诉它，那位叫作约撒的“虫族”在开拓什么，好像是名为圣巢的存在？低等的古兽受他驱使，而出现过的类人生物，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智慧和夸张的能力。

　　像那样的高等智慧生物还有多少呢？

　　皮皮贝看向约撒，声音接续起之前的对话：“约撒先生，为了后续文明交流的目的，请告诉我，您的种族中，大概有多少粒数呢，用人类的方式来讲，就是有多少人口呢？”

　　约撒看向它，神色中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你猜。”

　　霎时，似乎四周都有视线向着两位掮商的方向望来。
　　依附在岩层上的菌丝遽然凸显，密密麻麻地蠕动起来，令掮商感到震悚。

　　皮皮贝与努努丢的眼神再次交换，再一次对将约撒的文明纳为“永远一等贵客”的承诺感到庆幸。

　　无法揣测又善变的高等智慧生命。

　　令来者生畏，也令掮商惊喜！

　　努努丢在穿梭钢上的撰写已经完成，皮皮贝随即将那上面的内容翻译给了约撒：
　　“约撒先生，这是我和我的‘菈菈’拟写的约定书：彼星历第七十五裂变，二十一年四月零七日，掮商将‘虫族’永远纳入一等贵客之列，直到彼银河走向尽头。以此为证，将在十日内传达给星际中的每一位掮商，共享信誉荣耀……”

　　约撒眯起眼睛，又从皮皮贝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他安静地听完，后续是诸多条款和保证，显得极尽赤诚，但也无聊透顶。直到皮皮贝的声音消失，他才出声道：

　　“女士，我很想知道，你话语中透露的‘时序’也是以你们文明作为标准的吗？”

　　“并非，”皮皮贝脑袋两侧的鳍扇动起来，“这一点您倒是不用担心，这一套时序系统是经过了彼银河公约见证的，得到了各方的同意和推行。”

　　“它以人类所建立起的时序为基础，杂糅了妖精们添加的概念，对于您和您的文明来讲，应该是很方便理解的。”

　　见约撒似乎在思考，皮皮贝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彼银河众接受人类提出的24小时制的建议，以每小时60分钟，每分钟60秒作为时序最基础的概念，同时确定了以30或31天为一个月，365天为一年的流序；妖精在这个基础上添加了‘裂变’的说法，当彼银河出现能量带的坍塌裂变时，则被统计的时间清零，从头开始。”

　　“从彼银河公约建立以来，已经持续了七十五次裂变，这就是我所给出的时序的来历。”

　　“谢谢您的讲解，”约撒的脸上现出苦恼，“如您所见，这处荒星极其荒凉，我当下正受到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困扰。如果我也希望时间得到验证，我也想要接受彼银河的时间体系，我应该如何做呢？”

　　努努丢身前的那块长板一样的穿梭钢很快变化，将其中包裹的一个东西送出来，那是一颗微小的石头。

　　约撒的信息延伸过去，仔细感知，瞳中随之一震。

　　那颗漆黑的石头，其中能量涌动异常。
　　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宇宙！

　　“这是什么？”约撒皱眉问道。

　　“这是妖精们制作的‘钟’，彼银河中的时序都由祂们衡量，再由祂们给予其他文明‘钟’，以达到完美的统一。

　　钟。
　　真是一件完美的造物。

　　约撒痴迷地盯着那块小石头。
　　感受着其中浩瀚的能量聚集、流动。

　　一涨一落间，约撒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东西被称为“钟”了。
　　石头中的能量如潮汐，能量的频率和强弱各有不同，以此形成渐序，这应该就代表着时间的流动，一秒钟，一分钟，一小时……

　　约撒的眼中又出现了充满憧憬的光。
　　皮皮贝的豆豆眼睛眨了眨，很快将自己那个小喇叭中的“钟”分离出来，递给了约撒。

　　“送给您，约撒先生，这是我们掮商友好的证明。”

　　“未来有机会，我们会向您和您的文明引荐妖精，祂们是掮商最为重要的客人，祂们同样也属于一等贵客。”

　　“我很需要你们的帮助。”约撒说。

　　菌丝受他操控，很快将正对着约撒头顶的一块“太阳石”缠绕。
　　矿晶松解，脱落，随即落下，刚好落入约撒的手心。

　　约撒将这块太阳石递给努努丢，露出笑意：“这是虫族的回礼。”

　　努努丢乱叫几声，接过来，整个身体高兴到手舞足蹈。
　　皮皮贝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约撒先生，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变成了浅紫色，实在是非常聪明的种族。

　　约撒低笑出声，他用人类语缓慢讲道：“我们互赠了礼物，在一定程度上，这已经算是彼此文明互通的见证。努努丢先生，皮皮贝女士，现在请告诉我，你们这次到来，带来些什么商品？”

　　“我已经告知你们足够多，关于我，关于我的文明。”
　　“而这些知识，就是我支付的报酬。”

　　羽翼在约撒的背后展开，蓝色的流光浮现，透明的翅膀也仿佛能够通向宇宙深处。

　　约撒飞起来，掮商们脚底下的泉水瞬间沸腾，无数菌丝伸长，摆动着激起水花。

　　周围的世界好像须臾之间喧嚣起来，菌丝蠕动着形成一张丝丝缕缕的巨网，铺满了空腔的各处。

　　约撒居高临下地看向掮商，滑动出现的复眼转动着，将它们照进了自己的眼瞳。
　　约撒忽然现出惊呼，佯装道：“两位阁下不会以为我所说的这些知识是‘免费’的内容吧？”

　　坐在温床上目睹全程的伊克夏笑出了声。

　　“可是，可是我也告诉了您很多知识！”皮皮贝的声音紧随其后出现。

　　“那是出于您的善心，不是吗？”
　　约撒瞥向它，致密的信息让他的声音出现在空腔中的每一个角落：“两位请不要忘记，你们是贸然打扰的‘来客’，也有可能，是不怀好意的‘外敌。”

　　“从始至终，这不过是都一场交易。你们拿出更多让我满意，或者抹除你们，当作无事发生。”
　　“难道你们这么快就遗忘了吗？”

　　努努丢用带蹼的手拉住皮皮贝，它面前的穿梭钢瞬息变作虫洞，却迟迟不敢跃入。

　　约撒笑起来，声音中充满天真：

　　“要走了吗，努努丢先生。”

　　一道黑影倏然从掮商们的头顶掠过，伊克夏的双手异化成了带有骨刺的足肢，正兴奋地将它们盯住。

　　这时不断蠕动的菌丝将一团巨大的东西从坑洞外运来，丢入了泉水。

　　努努丢吓得发出怪叫，身体上也随之出现了黑斑。

　　半人半虫的残缺怪物被丢入了泉水。
　　白发下的一双眼睛像雪，正渗出丝丝的笑意。

　　费恩坠入了水中深处，他紧紧望着那两个掮商，一刻不离。

　　约撒漫步般从半空中走来，空腔内的菌丝虔诚地拜服、晃动，现出嘶嘶的轻响。
　　令人恐惧的杀/机已经令皮皮贝出现绝望。

　　它听到他说：“你们走不了，对吗？你们不会飞，回到上面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