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26、掮商 “很高兴认

　　约撒看着不断跳跃逃遁的“蝾螈人”，莫名生出了一些玩味的心情。

　　它似乎不具备飞行的能力，只是不断在荒星表面快速迁移。怪异的飞行器被摧毁之后，“蝾螈人”的空间跳跃不再出现在太空之中。

　　深紫色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黑斑，大概很快就要到达这种生物的体力极限。
　　豆子一样的眼睛初看时看不出神态，情绪外露后才会有细微的神态变化被察觉。但它脑袋两侧张开的鳍抖动得极其剧烈，比它身体大上数倍的虫体从四面八方围攻它。

　　约撒从“蝾螈人”的姿态中读出了一些绝望。

　　信息悄然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约撒的触须伸展，其上涌现出滑动的光斑。

　　荒星做了棋盘，虫族做了棋子。

　　而约撒只是微笑地站在原地，一步步看着受他操控的虫族将“蝾螈人”驱赶至自己的方向，被驱赶的猎物步步靠近，终于在又一次逃无可逃中吐出了小球，虫洞随即打开，“蝾螈人”当即扑入了虫洞，精准出现在约撒的面前。

　　早已“蠢蠢欲动”的菌丝一瞬从岩面蔓延而出。
　　约撒的腰侧随即探出银色的足肢，丝线激/射，将“蝾螈人”的身体整个缠倒。

　　血红的菌丝化作最精巧的牢笼，不断收紧、生长。
　　直到连“蝾螈人”脑袋两侧的鳍也无法动弹，这才停止。

　　约撒笑出了声。
　　柔软的黑色头发长长了不少，深红的眼眸中带有最纯粹的喜悦。

　　他向着岩面上被绑死的“蝾螈人”走去。
　　菌丝在他脚边疯长，似半人高的藤蔓，也像是于岩石中伸出的触手。

　　约撒在血的脉络中望向“蝾螈人”，弯起的眼眶中瞳孔忽然裂变为复眼。

　　约撒额间的皮肉很快开裂，让滑腻血红的“蛇”一点点扭动着伸出来。
　　尖端的毒刺吐信般蠕动，“蛇”向着岩面上的“蝾螈人”探去，那一瞬间，约撒亲眼看到“蝾螈人”的肤色由深紫变成了死灰。

　　有趣。
　　真是有趣的生命。

　　“蛇”悬于“蝾螈人”的脑袋上方停顿了片刻，不再犹豫，径直往它的皮肉中刺去。

　　粉色的粉尘突然从“蝾螈人”的身体中喷出。
　　随即是一声极小的爆炸声。

　　困住“蝾螈人”的菌丝瘫软下去，其中包裹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约撒的精神中短暂地出现了空白，眩晕的体感袭来，让他有些站不稳。
　　等到约撒清醒，那被丝线和菌丝困得死死的“蝾螈人”已经不知所踪。

　　它似乎汽化了，消散在了宇宙之中。

　　这么厉害？
　　约撒有些惊讶。

　　那为什么刚刚不用这招？

　　意志延伸出去，投射到每一根菌丝，延伸到太空中。

　　意志扫过荒星表面的每一寸区域。

　　距离约撒几米外的一块岩石后传回了信息。
　　那里有东西。

　　流动着蓝萤的翅膀打开，扇动着，带着约撒飞起。
　　觉知先一步注意到了一个躲在岩石后“瑟瑟发抖”的小粉团。

　　仔细看，它有着圆圆的脑袋，脑袋两边长有鳍，豆豆一样的眼睛无助地乱瞟，这分明就是一个没有身体的，缩小版的“蝾螈人”！

　　约撒的右手握紧，岩石下的菌丝将那个迷你的“蝾螈人”脑袋抓住。
　　淡粉而透明的鳍扇动着，像是两个小翅膀。

　　它脑袋上缝一样的嘴巴张开，吐出了一个和整体差不多大的小球，约撒以为它又要借用虫洞逃离。

　　不过这次迷你“蝾螈人”再没有动作，它变得极其老实。
　　那颗被吐出来的金属小球也没有再变成虫洞，而是不断扭动着变成了一个“喇叭”。

　　怪异细微的声音从球体中传出来，约撒听不懂。

　　然后很快那个声音又变幻了，变得细腻且尖锐。
　　约撒仍然茫然地看着它。

　　声音再次变化，这次变得低沉，变得宏大，像是有许多道能量在攻击约撒的精神，约撒皱眉，未收回去的“蛇”快速摆动着游向迷你“蝾螈人”脑袋。

　　那个淡粉的东西出现了挣扎，“喇叭”中的声音急切地变化了好几种，最后变成了人类小孩的声音：

　　“别杀我！别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毒刺停在了“蝾螈人”豆豆眼的眼前。

　　那双豆豆眼眨巴一下，见沟通似乎有效，随即继续大喊：“你是人类？彼银河公约还在生效，你杀死我是违反约定的！”

　　“人类！快放开我！还有我的‘菈菈’！我可以考虑不去向公约达成方控诉！”

　　约撒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一时没有说话。

　　“你在做什么呀！快放了我！这些古兽为什么聚集在这里？这是你们搞的所谓的新科技？人类，你已经严重违反彼银河公约！现在，立即，放了我和我的‘菈菈’！掮商一族严重谴责你们的这种行为！”

　　“哦？”约撒弯腰，认真看着这个小小的脑袋。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额间的触手盘旋着将迷你脑袋围住。

　　约撒懒散地回答它：“谁告诉你我是人类？”

　　那个“蝾螈人”脑袋两边的鳍瞬间合拢起来。

　　“那、那你是什么种族？你为什么能听懂人类语？我、我用蠕者的语言和你交流过，你毫无反应……”

　　约撒流露出思考的神情。
　　他绯红的复眼中泛着光，短暂移开，很快又再次凝视起迷你“蝾螈人”，约撒的嘴巴一张一合，轻声讲道：

　　“我是虫族。”

　　“虫族……”稚嫩的声音咀嚼着约撒说的话。

　　“是的，小脑袋先生，或者女士。我可不记得我签订过什么‘彼银河公约’。”
　　那个小小的粉色脑袋彻底哑火。孩童一般的声音颤抖着，祈求般从喇叭状的金属中释出：“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是掮商！我们一族极有价值！我一定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你的期待！”

　　那个声音说着，豆豆一样的眼睛又看向周围聚过来的虫体，它谨慎说道：“你是说，你跟这些古兽，是一个种族……”

　　“小脑袋先生女士，请不要把我同这些低等的生命联系在一起。”
　　约撒严厉纠正了迷你“蝾螈人”的话语。

　　血珀一样的眼睛极其美丽。
　　六个瞳孔同时看向一个方向时，会显得深邃且迷人。

　　约撒又在笑，额间那条触手扭动着缓慢地缩回了皮肉。
　　他说：“它们顶多只能算是我的手脚，甚至连生命也算不上。您可能还不算了解我，‘虫族’，这是一个新生的种族，我正在试图构建。”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蝾螈人”脑袋噤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眼前这位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好惹的生物。
　　人一样的外表下不知道藏着什么，虫体？还是一堆触手和菌丝？

　　豆豆眼眨巴眨巴，这时候约撒才惊奇地发现，它竟然有“眼皮”！
　　完全透明的眼皮能将眼睛包裹住，形成类人类一样的，眨眼的行为。

　　孩童的声音再次从“喇叭”中响起：“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用人类语翻译，我叫作努努丢，按照人类的性别来划分，我是男性，很高兴认识你，额……虫族先生？”

　　“你好，努努丢先生。”约撒蹲下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请叫我约撒，虫族这个称呼和掮商差不多，实在不能算是我的姓名。”

　　“好的，约撒先生。”
　　“您能先放开我吗？我已经‘断尾’，如何都逃不掉的。”掮商努努丢脑袋上的鳍再次收起，看起来似乎非常可怜。

　　约撒抬起一根手指，绑住努努丢的菌丝随即解开。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指的‘断尾’就是刚刚汽化的状态吗？”

　　“是的。”努努丢真诚地奋力仰起脑袋看着约撒，脑袋两边的鳍打开又收起，收起又打开，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选择“讲实话”：

　　“如您所见，掮商一族十分弱小，依靠我们个体本身而言，完全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但漫长的进化让我们获得了恩赐，我们善于逃遁，制造的‘穿梭钢’让我们获得了穿越虫洞和随意变化形态的能力，我的飞船，现在传声的扩音器都是‘穿梭钢’变化的；‘断尾’的本能更是让我们在面对绝对的危险时能够遁走。但弊端同样明显，失去穿梭钢后，掮商将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努努丢停顿了一下，转而说道：“约撒先生，请让我对之前的无礼之举表达歉意。我被吓坏了，那是一种基于本能的进攻……而且你还抓了我的‘菈菈’。”

　　“‘菈菈’就是你的那位同伴吗？”
　　“是的，翻译为人类语，‘菈菈’就是同伴爱人的意思。”

　　“你是指伴侣？”约撒的脸上现出兴奋的神情。
　　努努丢眨巴着眼睛，说道：“按人类的理解来说，是这个意思，掮商一生只会有一位‘菈菈’。约撒先生，我请求您，请不要伤害它。”

　　“努努丢先生，我很好奇一件事，为什么你的伴侣不选择‘断尾’逃走呢？”约撒根本没理会努努丢的请求，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未开口说出的一个重要信息：关于“断尾”的意义。

　　努努丢彻底沉默了。

　　约撒循循善诱地继续讲：“‘断尾’，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为什么你的伴侣就算被我抓住，也不愿‘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