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24、圣母 一颗精神的

　　细密的信息钻入了约撒的脑海。
　　无声无息间污染了约撒的精神。

　　它们试图扭曲约撒的意志，柔软又毫无威胁。

　　浸泡于泉中的虫族慵懒地游上来，它没有触角，也没有翅膀。
　　半人形的身上长出了无数个富有秩序性的斑纹。

　　周围的环境在亲近它，信息在向它臣服。

　　而它只是一点一点地攀上岩壁，试图向约撒所在的温床靠近。

　　“够了。”

　　虫族的精神突然被猛烈攻击。
　　它失力再次掉回了泉中。

　　它的意志被宛如磷粉的信息冲淡了。
　　约撒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它，似乎已经给它宣判了死刑。

　　“你似乎，很好地继承了‘母巢’的特点。”
　　约撒点头，他抬起手，菌丝再次将半人半虫的虫族包裹了。

　　“你也强大，也很危险。”
　　“你应该被清理。”

　　“还有，我非常讨厌你变成她的模样。”

　　约撒将手放下，最深切的红便瞬间将虫族吞噬了。

　　伊克夏终于露出窃喜的笑意。

　　蓝色的瞳在水中异变，成为了复眼。
　　它将要被菌丝完全覆盖的最后一刻，竟然伸出了手，朝向约撒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为什么呢？”
　　“陛下，我挚爱您！”

　　情绪翻涌着化为怨念，化为恨，化为更极端的疯狂。
　　有一种特别隐秘的联系骤然在母虫的意志中降临，然后被约撒察觉。

　　“祂”回来了。

　　果然，果然。祂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约撒的眸中闪过深沉的光，他转而停止了菌丝对虫族的分解。

　　他一反常态地让母虫被菌丝拥簇着托出水面，然后亲自降身于虫族的面前，让额间的皮肤撕裂，让“蛇”扭动着游向母虫人形的脑袋。

　　毒刺刺进去，神经毒素将意识瞬间篡改。

　　“我接纳你，我认可你，但有诸多限制。”

　　“第一，你将与‘灯塔’相斥，无法与其进行链接，甚至结合。”
　　“第二，你不能以‘母亲’自称，与我意志相近的生命，我赐予你‘副君’之名，你与我共同管理巢穴。”
　　“第三，我期许你自由，你的意识将独立于个体，我会在你体内埋下一颗精神的种子，一旦你的意识遭到剥夺，我将知晓，我将接管你的一切。”

　　猩红的触手扭动着，再一次确认：
　　“你是否认可我对你的限制。”

　　母虫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很快回答：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遵从您的一切。”

　　约撒的面上随即露出微笑。

　　“蛇”退出来，钻回了约撒的额间。

　　强制掠夺固然可行，但唯有获得精神拥有者的绝对肯定，施加的精神烙印才会完全隐匿。

　　母虫作为母巢意志的分身，于精神崩溃的间隙，再次遭到母巢的依附。身为至高意志的体现，约撒终究无法将“祂”从母巢的精神中彻底剥离。

　　所幸，祂隐秘的降临被约撒敏锐察觉。

　　幸好没在泉中分解母虫。
　　一旦分解，母巢便会通过菌丝的消化，再次潜入“灯塔”蛰伏。

　　届时母巢卷土重来，颠覆整颗荒星，于无形中侵蚀约撒。
　　坦白讲，约撒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完全胜过母巢。

　　当下通过精神覆写将烙印隐匿植入。
　　这是约撒的一张底牌。

　　约撒眯起眼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审判面前的虫族。
　　他要一步一步将母巢“钓”出来，不管祂藏在哪里。

　　菌丝回应着约撒的呼唤，亲自由他操刀调整起虫族人形的面容。

　　约撒的声音回荡在精神之中：“我说过，我讨厌你像她，你就应当是你自己。”

　　他扭转着人形的骨骼，他将那张熟悉又成熟的面孔变得稚嫩且柔和。
　　信息变得和煦，像是风在言语，约撒询问虫族：

　　“你很希望成为她对吗？”

　　“是的，因为我渴望您看向我。”

　　“我想与您，造就，血缘共生的纽带。”

　　“那你就叫奇亚吧。”
　　“我新生的副君。”

　　丝线开始编织，约撒辅助着虫族彻底变成了人形。上方，温床上伊克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他的面色又变得极其难看。

　　丝线编织成为长裙，皎洁的少女在主的操控中完成了蜕变。

　　她睁开蓝色的眼眸，金发璀璨。
　　充满秩序性的斑纹于她的手臂和面颊上显现。

　　神在圣园中创造了一位女神，为祂管理圣庭。
　　于是造主赋予了她名字，诵她为奇亚。

　　菌丝松开了少女，黄金所铸成的那颗果落地。

　　她显得懵懂，天真，于瞳中的深邃处又隐藏着疯狂。

　　约撒同样露出稚嫩的微笑。
　　从外表上看，他们似乎同龄。

　　“欢迎你，奇亚。”
　　“来到我的圣庭。”

　　“我与您共生。”
　　“我因您创造。”
　　奇亚在水面站稳，她的脚下有无数菌丝在蠕动。

　　她捻起粗糙的裙摆，朝约撒行礼。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
　　“很好，很好。”
　　“守护着灯塔，你现在需要平衡当下的状态。”

　　“遵从您的意志。”

　　菌丝将奇亚和约撒送到了温床之上。
　　化形的虫族闭上眼，开始集中精神调整自身。她是在约撒的帮助下完成异变的，而人形化是对身体的完全改造，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约撒没再管她。

　　他注意到身边的伊克夏一直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用人类的知识来形容，就是很别扭，好像在生闷气，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在气什么。

　　神经病。
　　约撒懒得理他。

　　意识中很快投射来画面，那是源于共脑费恩的信息。
　　被约束的低等虫族一切如常，勤勤恳恳地挖掘、开拓。

　　异常来自约撒自己的觉知。
　　无光的宇宙如初，连星光都不愿意眷顾这颗荒星。

　　但约撒总觉得怪异。
　　好像在被什么东西凝视，观察……

　　他迅速发出指令，投向伊克夏：
　　“监视奇亚，一旦发现她试图接触‘灯塔’，无需我的允许，立即毁灭。”

　　“陛下，您要去哪里？”

　　“外面，我要去荒星上看看。”

　　约撒飞起来，周身散发的信息瞬间被压缩到极低。
　　约撒进入了信息隐身的状态，与宇宙能量同化为一体。

　　·
　　他很快来到了费恩监管的那片区域。

　　太空深沉地笼罩了一切。
　　那种奇怪感却让约撒越来越无法忽视。

　　约撒找到一处可以充当掩体的岩石降落。
　　他抬头凝视着宇宙中的某处，随即便再也没有了动作。

　　直到费恩远去，寒冷的能量在约撒的双腿上凝结起霜。
　　太空中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信息向着约撒所注视的方向不断发散，传回的答案无一例外——空无一物。
　　约撒思考着，似乎就要放弃。

　　如波浪般翻滚的金属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金属不断变化着，先是一个角，随即从太空显现出越来越多的部分。

　　另一种隐身似乎被打破。

　　那个奇怪的东西一下变成椭圆，一下又折叠成立体的方块，最终缓缓靠近了这颗荒星，稳稳悬停在了岩层的上方。

　　约撒看着它，隐约觉得那是一架飞行器。
　　一架并不属于人类的飞行器。

　　人类的知识中早已明确表明：

　　彼银河存在其他高等生命，人类并不是唯一。

　　·
　　姑且被视为飞行器的东西，外表再次变化成为了一个球体。
　　随即异物表面那层变幻的金属凹陷进去，很快现出了一个开口。

　　这很像是人类实验室中的螺旋形机械门。
　　约撒静静地观测着那边的变化，低密度的信息包裹了他，掩盖了他，让他完全遁形于宇宙。

　　不一会儿，一个矮小、有着肉粉色皮肤的生物从那个开口中探出了头。

　　它有着巨大的脑袋和两个像豆豆一样的眼睛，全身呈现半透明化的淡粉。
　　眼睛上方长着短短的触角，脑袋两侧还有类似鳍状的东西在扇动着，就像是人类的耳朵。

　　约撒快速在人类知识库中检索，很快找到了与这种生物最相似的物种：

　　蝾螈。

　　一种只存在于人类传说中的地球生物。

　　它的身上穿戴着和那个异物飞行器一样材质的金属，金属像是一对手镯，戴在蹼形态的手臂上。

　　它的身上也覆盖着一层金属，乍一看显得怪异，但一想到这可是“蝾螈人”便又觉得合理了。

　　它的双手和双脚都长有蹼。
　　面容中满是兴奋和好奇。

　　它能够直立行走，很快走到了岩层上。

　　脑袋上那条缝突然打开，“蝾螈人”在岩层上跳起来，伴随有怪异的声音出现：

　　“……&￥#*）”

　　随即在飞行器的开口处出现了另一只“蝾螈人”。

　　那只“蝾螈人”也张开了脑袋上的那条缝，发出了怪声，似乎是在回应下方岩层上的同伴：

　　“@#%&*”

　　很快它也来到了荒星之上，和另一位同伴手舞足蹈地交谈着，约撒悄悄向着它们靠过去。

　　当约撒与“蝾螈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一米以内，那早已铺满荒星表面的菌丝遽然发力，疯狂从岩面中伸出，随即将两只外星生物包裹。

　　其中一只“蝾螈人”似乎大受惊吓，淡粉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深紫色。
　　它的手脚很快被菌丝绑住，动弹不得。

　　另一只相对敏捷，一个由怪异金属组成的小球被它从缝一样的嘴巴中吐出，倏然在它身侧打开了一个小型虫洞，“蝾螈人”扑向虫洞，钻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