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22、进化 两个疯子！

　　伊克夏皮下的血管凸显，疯狂的信息将一切打乱，篡改。

　　这与触角进行的链接不同。链接是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着重于知识的传输与教导。而“蛇”的入侵是让精神的每一个神经元凋敝，完全占领，甚至可以瞬间摧毁。

　　伊克夏感受着身体越来越沉重，虫形态的下半身失力，就要从岩壁上脱落。柔软的丝线瞬发，稳稳地将他束住。

　　伊克夏的眼珠瞥向约撒。
　　完美的王也在看着他。

　　他是什么时候进化出了这种东西？
　　如此强大，如此令人着迷……

　　漫入伊克夏精神中的毒素强制穿透了一切屏障。这种意志已经不能用压制形容，神经毒素疯狂扩张，伊克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伊克夏的瞳中涌现出恋/慕与狂热。
　　思想已经彻底变成空白，整个精神都在崩溃。在濒死的边缘，伊克夏渴望被约撒杀/死。

　　伊克夏甚至认为当下的约撒有能力去改变母巢所赋予他的“永生”的特性。

　　不过约撒没有这么做。
　　这些信息组成的神经毒素只是在巡视，在清理。

　　·
　　它们将母巢遗留在伊克夏精神中的烙印一点点啃食。
　　信息随即完全覆写，将那些强制投射的权能全部指向约撒自己。

　　如倒吊人般屹立于岩壁上的约撒在打量着被丝线悬挂起来的伊克夏。
　　他的复眼中流露出危险，额前窜出的“蛇”正植于伊克夏的精神中进行净化。

　　不知是否出于私心。
　　约撒并不愿意看到伊克夏死去。

　　哪怕他可能根本就不会死。

　　吞并了母巢的怪物虽然能够在一定限度内抵御母巢的侵扰，但作为最高意志存在的母巢，实在太过多变，约撒并不了解祂。

　　随着母巢的逃匿，约撒越发觉得母巢的意志更像是一种神经网络的集合。
　　每一只虫族的精神中都有祂，每一只虫族也都相当于祂的化身。

　　祂穿梭于精神网中，可以无限跳跃，无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
　　于无形之中被母巢意志所操纵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腰侧的两只足肢扯动着，将被缚者绑得更紧。
　　约撒额间的猩红触手扭动了一下，随即将伊克夏整个身体提起。

　　血红的菌丝开始自他的皮肤上长出，菌丝游动然后缠绕攀附于伊克夏的身上。
　　毒素将伊克夏的认知完全屏蔽。

　　约撒需要伊克夏遵循本能做出回答，以验证这场净化的结果。

　　信息将约撒的意念铺开，如同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出现在伊克夏的精神当中。
　　信息涌动着询问道：

　　“你归于我还是母巢？”

　　沉默，麻木，约撒失望地发出叹息。
　　就要以此彻底将伊克夏从精神中抹去。

　　然后戏剧性地感知到了一个另类的回答：

　　“我深爱着你。”

　　六只瞳孔短暂睁大，很快恢复如常。
　　“蛇”将毒刺从伊克夏的额前拔出，随即束缚伊克夏的丝线断裂，将他整个身体投入了下方的泉中。

　　泉水里涌动的红色菌丝围上来，将伊克夏拖入了水中。
　　“灯塔”开始治愈伊克夏，信息操纵着让精神和肉/体复生。

　　“蛇”没有停下，转而刺入了母虫的头部。
　　这种神经毒素已经离谱到可以在接触虫族甲壳的瞬间将硬鳞腐化，从而刺入其中。

　　“蛇”对于生物精神的扭转是颠覆性的。

　　毒素顺着神经脉络快速蔓延，约撒见到母虫一瞬身体僵直，便故技重施，用丝线将其束缚。
　　他真心想要感谢母巢，这份馈赠简直称得上完美。

　　这些虫族的精神实在脆弱。
　　毒素刚一释放，虫体的精神便崩溃了。

　　母巢的影响比想象中更深。
　　特别是曾作为容纳母巢的容器，母虫的生命几乎是为母巢而存在的。

　　精神的剔除与覆写伴随着对信息的完全颠覆和篡改。

　　这场净化比起约撒对伊克夏所做的清理要快上太多。
　　毒刺退出来，约撒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虫体，微微眯起了眼睛。

　　它应该承受不了。
　　失败了。

　　丝线松开，足肢无意识蜷缩起来的母虫掉入了泉水。
　　很快坠底。

　　很遗憾，我还以为你们与那些古兽不同。

　　约撒没有犹豫，“蛇”再次钻入了御虫的头部。
　　意志疯狂扩张，覆写了全部的信息。

　　这一只又与约撒的预期不符。
　　御虫精神中遗留的母巢意志极少。

　　精神中更多的本能是对于母虫的依附。毕竟作为母虫伴生体而存在的虫族，这是它们自出生起就被赋予的天性。

　　篡改这些信息几乎毫无困难，约撒只需要将御虫的这种本能指向自己。

　　御虫的精神被摧毁，又再次重组。
　　约撒的触须开始泛起光，触须游动过去，与御虫的触角相连，知识洪流顺着触须开始漫入御虫的精神内核。

　　一节一节的信息被覆写后便被新的知识重新填充。
　　约撒将虫体的精神“脱胎换骨”般替换。

　　约撒缓缓抬起手臂，丝线控制将御虫的身体完全绷紧。

　　约撒的意识中开始出现幻觉。
　　那是一种美妙的情绪，是一种贪婪的目光，是一份痴迷的情感。

　　由约撒在御虫精神中所搭建的那架信息骨架开始被驱动着生长。
　　自主意识丰满为御虫的灵与肉，填充起那具信息骨架所包裹的核心。

　　约撒的脸上终于现起疯狂的笑容。

　　这件作品似乎就要完成。

　　知识进一步灌输，“蛇”覆写的速度刻意变缓。
　　约撒在等待御虫自主意识的反抗。

　　只要有反抗，哪怕只是一息，那就标志着成功。
　　但御虫的精神完全退让，信息在“蛇”的覆写中完全颠倒。

　　那就像一种臣服，没有任何试图抗争的迹象。

　　约撒皱眉，触须上滑动的光斑越来越快。难道这只也失败了？

　　没有任何意识的个体，就算成功存活，也只是一具躯壳。
　　这就好似一个机械，需要约撒源源不断的供能，那这样还不如死掉好。

　　约撒可没有耐心浪费在这些东西的身上。

　　约撒做起最后的尝试。
　　信息试图冲击起御虫精神中那个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核心。

　　如果还是没有任何试图阻拦或是反抗的迹象。
　　就可以确认失败了。

　　他的意志冲撞过去，如他所想，核心依旧接纳、退让，完全没有任何自主性的行为。

　　“蛇”尖端的毒刺先一步拨/出来，然后触须就要断开。
　　接下来只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约撒准备让灯塔将御虫和母虫一起吸收了。

　　丝线扯断，强制断联的触须却忽然被御虫的触角绞住。

　　细长的虫体受到引力牵引，自发下坠，似乎是想要将约撒一起拖入水中。

　　约撒的瞳中现出嘲弄。

　　你也要试图造反？

　　翅膀展开，约撒一步贴近御虫，腰侧伸出的足肢瞬间将御虫的身体洞穿。

　　预想中的挣扎没有发生。

　　精神中也未找到任何母巢意志复生的迹象。

　　御虫最前端的两只足肢摆动着，竟然贴住了约撒刺穿它身体的足。

　　那种奇怪又曼妙的情绪再次出现。
　　隐忍中藏着喜悦、藏着迷恋。

　　虫族的复眼在望着约撒。
　　随后很快来自于人类的那些知识交织在了虫体的精神之中。

　　被约撒足肢所穿透的胸腹最先出现了异变。
　　甲壳的颜色变浅，鳞变作了皮肤。

　　很快这种异化往足肢延展，御虫的足肢变成了人类的手臂。

　　御虫的头部开始凹陷，白色的发丝被模拟出来，随即复眼挤成眼眶，鼻骨被构造，又生出皮肉，变成了人头。

　　皮肤白皙的俊朗白发青年出现在约撒的眼前。

　　他的下半身仍维持着虫体的形态。

　　他的面容上现出痛苦，又露出微笑。

　　银白的睫毛下映着一双雪一样的眼睛。

　　化为人类手臂的足肢抱住了约撒洞穿他身体的银色肢/体。

　　青年的眼中再也无法掩饰地现出痴迷。
　　信息转化为温和的声音传入了约撒的脑海：

　　“王，吾王。”
　　“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

　　“请您吃掉我，让我变成你的器官！我渴望成为您身体的一部分！！”

　　约撒面色僵硬，六只瞳孔也久久没能从当下这一幕的震撼中抽离。

　　钉住青年身体的足肢很快收回，青年转为以双臂拉住约撒的触须。

　　他的眼中挤出泪水，他的嘴唇翕动着又在意念中传递出声音：

　　“求求您，求求您！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我是为您而存在的！陛下！！”

　　精神的暴风一瞬释放，拉住约撒触须的双手一下脱力。
　　白发的青年向着泉中坠落，扑通一声落水，也径直沉底。

　　强烈的不适感让皮肤表面也出现异动，约撒一时感到头皮发麻。
　　约撒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异常。

　　为什么这只虫也能变化出人形？

　　一定是哪一步出错了。
　　嗯，还是快点清理掉。

　　泉水中的血红菌丝瞬间沸腾。
　　菌丝将母虫和这个由御虫变成的白发青年包裹，开始了消化。

　　一声痛苦的人声随即出现在约撒的精神中。
　　这并不是伊克夏或者那个白发男的声音。

　　它是一道人类女性声音！

　　虫族并没有性别之分。
　　个体之间只存在分化，不存在雌雄性别。

　　那这个声音来自哪里？

　　约撒将意识放入了泉水中，透过菌丝找到了答案。

　　那早已被他抛弃的母虫，头部长出了一颗人形的脑袋。
　　长发飘荡下的女人在哀号。

　　约撒的意念也随之停滞了片刻，他确认般再次凝视起母虫。

　　母虫头部长出的那颗人头有着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它和奇桠长得一模一样。

　　那颗脑袋散发出痛苦的信息。似乎是注意到约撒意识的投射，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狰狞了面容。

　　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很快传入了约撒的脑海：

　　“陛下，请不要抛弃我……”

　　“我是母亲，我是妈妈。”
　　“我挚爱着您。”

　　……
　　这是什么东西？！
　　我一定是疯了。

　　不，是它们疯了。

　　疯子，疯子，两个疯子！

　　久违的情绪自约撒的颅内翻涌而出，席卷了约撒全身。